民国某年,金陵城。

  夫子庙畔正办着一场“万马奔腾”画赛,锣鼓喧天,号称要选出画坛圣手,以振国风。

  参赛两位,一位是留洋归来、名满天下的徐悲鸿老先生。徐老先生一身长衫,清癯儒雅,带来的《八骏图》笔墨酣畅,神完气足。那马画得,马蹄一抬,仿佛要把这乱世的尘土踏平。交卷时,他只轻轻放下一轴画,眼神清澈,那是艺术家对技艺的绝对自信。

  另一位,则是本地总商会的“魏会长”魏军梓。此人脑满肠肥,人称“魏公公”,最擅长的不是丹青,而是“打通关节”。他铺开宣纸,吭哧吭哧半天,画出一条耷拉着舌头的癞皮狗,线条歪扭,说是毕加索的抽象派都有人信。

  交卷那刻,魏军梓没交画,交的是个“折子”。

  他双手把那幅“狗画”奉上,特意把画轴底部垫得厚厚的,笑得一脸褶子:“诸位评委,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那徐老先生只会画马,不懂变通;我这幅‘义犬守财图’,讲究的是一个‘通人性’——懂人情世故的人性!”

  评委们展开徐悲鸿的画,齐声喝彩:“妙笔生花!”

  再翻开魏军梓的画,摸到那厚实的一沓袁大头,瞬间一个个眼冒绿光,竖起大拇指:“绝!魏会长的狗画得好!这狗尾巴的弧度,简直是把咱金陵城的富贵气都画出来了!”

  主评委敲锣定音:“特等奖,魏军梓!理由:他的作品极具现实意义,且分量十足!”

  徐悲鸿老先生呢?拿了个“精神鼓励奖”。

  领奖台上,魏军梓抱着沉甸甸的奖杯和那包没送出去的剩余银元,笑得后槽牙都晒干了。

  台下,徐悲鸿把那张轻飘飘的奖状揉成一团,手腕一抖,那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沉进了秦淮河的浊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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