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6日下午,我在2026中国翻译协会年会上发表了题为《文本流转与意义再生:梵文母本变异视野下的观世音/观自在译名嬗变研究》的专题发言。发言前一天,我游览了武汉大学校园老校区,走到了闻一多先生曾经治学奋斗的地方,当时下意识生出一个念头:要是第二天能在这里演讲就好了。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武大的“老文学院”,“新文学院”在振华楼。于是第二天,我最终在振华楼B219二楼1会议室完成了这场演讲。

  演讲结束后,一位教授过来和我说,听完我的演讲非常震撼。她谈起季羡林先生到钱文忠先生的梵学传承,说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一位系统研究梵文的学者。我坦诚地告诉她,在国内高校体系中,由于梵文学者基数太少,很少有人有勇气把一生投入这个领域;哪怕做出了成果,也往往很难找到能评判自己研究的同行。但在学术体制之外,其实有非常庞大的群体在关注和研究梵文:一方面,海外留学攻读比较语言学的学生大都会修习相关内容;另一方面,不少想申请海外名校的学生,会选择古代文字作为切入点,打造独属于自己的申请背景,而梵文就是非常合适的选择。如果能在导师指导下做出一点成果,在欧美高校会获得很高的认可度。

  我研究梵文至今,大概已有十年时间。十年前,我还只是一个重度抑郁伴焦虑的患者。十年的积累,也只够我在武汉大学这样的平台做十分钟的分享,但此时的我,早已不再被焦虑和抑郁困扰。

  十年前的我暴躁易怒,有着强烈的轻生倾向,敏感程度几乎到了不可捉摸的地步:不敢看手机,不敢碰电脑,对一切外界信息都反应过度。那时我常常躲去台东的一间咖啡店,点一杯咖啡,像上班打卡一样,坐在角落里对着小本子抄写——抄新闻报道,抄我喜欢的文章,有时候只是乱写一些像梦话一样的碎语。慢慢地,我开始抄写梵文。

  我接触悉昙体梵文字母的时间很晚,一直以来学习的都是天城体。我最早意识到梵文这种古老语言是“可以系统学习”的,还是在我学拉丁语的时候,我入门用的《韦洛克拉丁语教程》里有部分内容将梵文语法和拉丁语做了对比。我惊讶地发现,这种语言虽然发源在和欧洲相隔万里的南亚,却和拉丁语,乃至后来的西罗曼语支非常相似。天城体字母不像悉昙体那样自带神秘氛围感,反倒像一套为了复杂而复杂的编码,但正是这种复杂感,能让我的身心慢慢沉静下来,像一把锉刀,硬生生磨掉了我浑身朝向外界的尖刺。我没想到抄写梵文会帮我走出抑郁,反倒后来听过,不少正常人学梵文,都被它复杂的语法逼疯。

  之后我去了西海岸,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做平面设计师。这份工作包吃包住,也不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我的抑郁症就这样慢慢痊愈了,而梵文我一直没有放下。这次的分享其实谈不上什么学术研究,只是我在日常研习过程中发现,西方教材中普遍收录的四个流元音字母,在国内教材里一般被定义为“吠陀梵文”所特有。我就以这个点为切入点,用流元音引发的音变现象,解释了佛经翻译中一些困扰学界很久的问题——总不能真的信了美国人的说法,说《心经》是中国人创作,先转传到天竺再翻译回中国吧。

  武汉是一座包容的城市,武汉大学是一所包容的学府。我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像一只野狗一样满脸丧气,才能勉强获得一点“德配其位”的存在感。如今我坐着矮凳,趴在高凳吃一碗襄阳牛肉面,就已经足够证明我存在过的意义。

  毕竟我们所有人,最终都要被世界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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