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是于都的哨兵

从一九三四年的秋天

站在群岚,一直眺望

 

那年,衣衫破旧的队伍

草鞋踩碎了寒霜

高举的火把,把夜烫出一个洞

八万六千个人

把于都揣进胸口,扭头北上

 

于都的树记得

浮桥下面,人脸冻成青紫色

记得乡亲把米缸刮干净

记得一盏马灯

在子夜,劈开黑暗一条缝

 

树根抓着地

树枝往北拼命伸长,看到了

湘江的水红过

岷山有人站着冻死

草地把人吞进去

炊事班长的鱼钩,从水底钓起破碎的残阳

 

九十年了

地翻了,天也变了

山青了,水绿了

小麦,稻谷堆满了仓

……

 

于都的每一棵树

站得笔直

是在敬着军礼

 

三门岭的松柏

看着儿女出门,没再看着回来

却把镰刀和锤头淬的金字一样黄

于都河震耳欲聋的轰鸣

是在呼喊红军战士的乳名

 

于都的每一棵树

都是纪念碑

上面刻着那些倒在长征路上的人

密密麻麻的姓名

大多变成了骨头

红军用骨山把新中国撑起来

从这片红土走出去的英雄儿女

把自己的命

缝进五星红旗

 

长征魂

九十年前

赣南的火把,撕开黑得很久的夜

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

把故乡钉进鞋底

挥别故土,大多一走再无音信

 

革命跌进深秋的谷底

他们出发

草鞋走完的路,后来叫长征

 

二万五千里不是数字

湘江的水红了很久

十三根铁索,人匍匐着过去

大渡河记得

有人吼了一声,连名字都没留下

被河水活吞

 

野菜、树皮、观音土

咽下去

是一个时代的饿

他们没吭声

肚子涨成了鼓

 

雪山不止是山

坐下就起不来

草地不止是草

陷进去

只剩一顶军帽在水面打转

活活地闷死

 

遵义的灯亮了

赤水河走了四个来回

乌江的军号把天吹破了一个窟窿

腊子口的血浇出一条路

吴起镇的土

第一次尝到胜利的味道

 

倒下的人

在雪山、草地、沼泽、激流里

没有碑

只有后面一群面黄肌瘦的人

和一杆杆传下去的枪

 

长征魂

魂是那些没回来的人

他们十七八岁闭上眼睛

没有看到,今日

天安门广场高高飘扬的国旗

风驰电掣的高铁、磁悬浮……

……

 

今天的锦绣山河

每一寸土地下面

都压着他们瘦弱而巍峨的肩头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