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一,是格物致知的至高境界,真正做到,从来不易。
金圣叹是一代奇才,才情卓绝,锋芒毕露,如锥在囊中,藏不住光华。他性情狂狷怪诞,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与宿敌归庄,竟有几分相似。哭庙案,是中国文化史上沉重的一页,而金圣叹慷慨赴死的姿态,历来被视作文人风骨的写照。
但少有人知,他的心路远比表象复杂。翻开《金圣叹文集》便知,他对佛学钻研极深,文集中与佛教直接相关的文字,约占现存篇幅的四成,若算上散佚的 “内书”,占比更高。这足以说明:金圣叹首先是以佛学为根基的学人,自号 “泐庵法师”,文学批评,不过是他阐发佛理的一种别样路径。
细读其文便知,他对佛法绝非浅尝辄止,更不是拿来装点文人风雅的外衣。相反,他倾注其中的心力,远在文学评点之上。
佛法体系严密,典籍浩瀚,名家辈出,而金圣叹解《金刚经》、注《南华经》,多有真知灼见,可见是真正潜心向学的修行者。他自谓天台宗智者大师转世,在江南聚众讲经,以月爱三昧释佛理,借禅意解《水浒》《西厢》,名噪一时。可骨子里,他仍是一腔热血的愤世之人。
佛家的律己、持戒、静修,他一样未守;清心寡欲、青灯古佛的生活,与他全然无缘。世间但凡有不平事,他必仗义执言、挺身发声,与刘叉 “路遇不平事,磨断万古愁” 的侠气一脉相承。如此看来,哭庙之祸,实为必然。
我无意评说他的才子书,也不妄断他的政治抱负,只心生感慨:一个学养深厚的佛徒,一位名动江左的法师,尚且守不住知行合一的分寸,可见世间最难之事,从来不在知,而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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