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了鹤山来苏村闲逛,荷池里的莲花已谢了大半,只剩稀疏几朵还在撑着场面。倒是莲蓬一个个俏生生地立着,藏在微枯的荷叶间,既有几分生机勃勃,又透着一丝清冷萧条。
说起来,即便是在春天来得格外早的广东,四月中旬荷花就谢成这样,也算是稀罕事了。毕竟照常理,五月才该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正经时候。
望着这一池残荷,忽然就想起《采莲曲》里的句子: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金圣叹说,这首歌唱的是第七不动明王菩萨。乍一听有些离谱,细想却别有意趣——作为密宗最重要的护教明王,不动明王端坐莲叶之上,身形岿然不动,刹那间却已遍历佛界。
金圣叹的妙处,在于他品出了“田田”二字的神韵。他说:莲叶其实未曾动,鱼儿其实也未曾动。莲叶在东,鱼儿自然在西;莲叶在南,鱼儿自然在北。这哪是凡鱼?分明是“菩萨鱼”,心安如海,不动声色之间,已然遍作佛事。
千载而下,金圣叹这一番解读,真可谓独树一帜,自有机杼。虽是他一己之见,却别有一种风味,让人忍不住多看那“鱼戏莲叶”几句几眼。
说回这曲子本身。“江南可采莲”在汉代就已传唱民间,但正式成为词牌名,还是要追溯到南朝梁武帝萧衍。这位皇帝酷爱佛教,也格外偏爱莲花,在他的推动下,采莲成了当时上层社会最具文化意趣的风雅之事。
梁元帝萧绎不仅写过《采莲曲》,还写过一篇《采莲赋》,是我心头极爱的小赋,写得精致极了——“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句句都像画出来的。梁简文帝萧纲、著名文人吴均也都有《采莲曲》传世,可见当时江南文风的绮丽柔婉。
若要寻一处地方,把这份采莲的意趣落到实处,鹤山古劳水乡便是极好的——泛舟荷池之间,正合了那句“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
而佛山西樵山,则更贴合金圣叹那股佛家意趣:高大的观音座像下,片片荷田星罗棋布,各色荷花杂然相处。游人沿着田埂慢慢走,倒也真有几分“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的味道——只不过这“鱼”,换作了我们这些赏莲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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