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自己不知金贵,但在奶奶眼里我可是宝贝。在她老人家心里我是长孙,她总是生怕有个三长两短,要了我的小命。
奶奶给我母亲说,给孩子认个干妈,容易成人。母亲态度无所谓,但奶奶说了,她得照办。母亲说,认谁家谁家吧。奶奶想了想说,不中,她自己才生养一个儿子。母亲又说了一家,奶奶想了想又说,不中,理由是不姓孙。母亲就在姓孙的、人缘又好的人家中找,哎,还真找到了,并且条件好得出乎意料。一是干妈姓孙,人缘又好;二是虽然不同在一个巷子,但家住得并不远,是隔壁石头巷子的;三是让奶奶立即拍板的是干爸的小名,叫留定。请干爸恕儿子不敬,直接喊了您的名讳。第二天奶奶就去找了我未来的干妈,都是知根知底儿老邻居,没有不同意的道理。第三天,干爸就去集上买了碗筷送到我家。我从此就是干妈家的一口人了,她自己亲生的还有三个儿子呢。
认了干妈,除了碰面说话,平常没有过多来往,只有春节,我必去给干爸干妈拜年。有时候在那里吃顿饭,有时候不在那儿吃饭,因为家离得很近。两家里有些什么事情,干爸总来看看,或者我爸去那边走走,互相有个照应。有了这层关系,两家显得亲近了许多。
文革时期,我五六岁的时候,爸爸被打成搞地下无线电的反革命分子,下放至乡下唐子镇一家米厂劳动改造,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趟。妈妈在水泥制品厂上班,又常加班轧钢筋很晚才回家。深秋的一天,妈妈一大早就乘轮船去唐子镇送东西给爸爸,家里只有我和姐姐。到午饭时,我问姐姐吃什么。姐姐说,妈妈早上菜粥煮得多,把中饭带下来了。我打开锅盖一看,菜粥凉冰冰的,立即就尖叫起来了,埋怨妈妈,埋怨姐姐,更埋怨这吃不够的菜粥。就在此时,干妈端来了两大碗白米饭来了,冲着我说:“你爸妈都不在家,你们又不会做饭,我烧饭时跟你们带了两碗,你们快吃吧!”说着,搁下碗就走了。我看到桌上两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饭里还有一点香油,显然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油炒饭,便对姐姐说,有干妈真好!天天有油炒饭吃,不像我们家天天是胡萝卜饭、菜饭。姐姐抿着嘴笑了笑。
我捧着饭碗到巷子上吃,看到干妈的小儿子也在巷头上吃饭,便快步走过去说,你妈真好,送给我吃的饭里还放油,是油炒饭,香得很呢。说着,我踮起脚想看看他的饭碗。他把饭碗举得高高的,不让看。我就拽他的胳膊,咣当一声,他的饭碗落了地,碗碎了,洒在地上的都是菜,很少看到大米。原来干妈儿子吃的是菜多米少的菜饭。我问他为什么没吃白米饭,他开始不肯说,后来经不住我的纠缠,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早上,干妈看到我妈拿了一只布袋急匆匆上帮船下乡,知道我和姐姐两个小人在家,中饭可能没有着落,淘米时,便要干爸多拿二升米(一升约半斤)。煮饭时,干妈亲自料理,她先把青菜在锅里炒好盛起来,然后把两升米放在锅子一边,炒好的青菜和少许米放在锅的另一边,这样,煮出来的饭一边是白米饭,另一边是菜饭。干妈把两碗白米饭再滴上菜油盛给了我们,家里人吃的自然是菜饭。我问干妈小儿子,你们家多长时间吃一次白米饭。他说,反正半个多月不吃白米饭了。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妈妈。妈妈说,你要记住干妈的好,日后有出息了不要忘记了她。
后来,听说我考上大学了,干爸过来说话,高兴劲儿和自己亲生儿子考上一样。我参加工作以后,回家很少,看干爸干妈的机会也就少了。但妈妈总不忘这事,只要我回家就催我过去看看二老。
一天,干爸突然来泰州找我,我预感到有大事。干妈说,你干妈检查出来乳腺癌,你能不能想办法在市肿瘤医院给她找人做手术?我给干爸说,你们别慌,听我安排,让市肿瘤医院再检查一遍,如果确诊了,立即做。干妈确诊后,立即做了手术,紧接着化疗。我三天两头跑去看他们,每次去干爸干妈都很高兴,说,你看我们得了干儿的济了。我给他们开玩笑,你们老两口不给我留住,我咋能长这么高,咋能来泰州工作,我孝顺你们是你们自己积下的德。后来干妈身体恢复得不错,治愈后回去见了我母亲,总夸我懂事,说我在泰州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显然母亲感到满意,我春节回家过年时,母亲给我说,为人就该这样,不能忘本。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