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愿自己的生命,总在折磨中辗转。纵使苦难能雕琢出几分美丽,也鲜有人甘之如饴。可命运偏偏不讲道理,我就不幸摊上了一场痛彻心扉的历练,亲身体验“那因磨炼而美丽”的心境,虽苦不堪言,却弥足珍贵。

        那是二0二0年八月,盛夏正浓。阳光明媚,天地澄明,疫情仿佛刚从寒冬退场,生活恢复如初。酷暑难耐,如少女般的阿娜多姿,富有诗情画意的梦幻情怀。我本心情惬意,陶然于这久违的安宁。熟料天有不测风云,两次体外碎石皆告失败,结石未去,反引剧痛如潮,将我卷入肉体煎熬的“鬼门关”,从此踏上一段疼痛的人生之旅。

         急诊进入病房,噩梦来临了。第一天,腹痛如浪,一浪高于一浪,痛得人魂飞魄散。四次止痛针扎下,竟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医生摇头:“刚碎过石,暂不宜再动刀,动手术至少等一周。止痛针不可频用,久了会有依赖性,药效也会衰减。你还是要自己克服。”肉体疼痛,怎么克服?家人急中生智,用热手巾、暖水袋热敷腹部,试图以温热驱散疼痛。我蜷缩病床,头顶被子,跪立颤抖,脸色苍白,直往心里钻,额头上直淌汗珠,痛苦呻吟。爱人站在一旁,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无措,泪眼婆娑。

         我仰头责问病房里洁白的墙(土老爷):我一向心存善念,积德行善,何以遭此酷刑?公理何在?同室病友轻声劝道:“这是不良的生活习惯造成的,老天爷也救不了。”疼得厉害,我踉跄下床,蹲立在病房走廊角落,用暖水死死抵住腰下部,牙关紧咬,“吱吱”作响,眼神呆滞而乞怜,俨然成了一个被疼痛剥去尊严的可怜虫。身着粉红制服的护士匆匆走过,见此情景,柔声说道:“多喝水,多运动,结石自然就排出来了。”她们哪里知道,我连吃饭的力气都已耗尽,疼得都站不起来,还想跳动,真是天方夜谭。可面对善意,仍强撑挤出一句:谢谢。

         久蹲在走廊,终究不是办法,只得慢慢挪移到病床跟前,坐在小板凳上,额头抵在床沿,继续用暖水袋压着腰腹,试图麻痹神经。可那疼,还是如刀剜心,钻骨入髓。查房大夫早已见惯不惊,语气平淡地说:“肾结石嘛,疼是必经过程。有人比你还惨,挺住!实在受不了,再打针。”那一刻,疼得受不了,我竟对爱人喃喃地说:“真想从十三楼跳下去,一了百了,也算解脱!”她吓得脸色煞白,真怕我想不开,自此寸步不离。

         疼得极致,好像整个世界要崩塌,理想、快乐、幸福尽数化为泡影。人生似乎只剩下“受罪”二字。可求生的本能还在,唯有咬牙坚持,与疼搏斗,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微光。

         翌日清晨,一缕阳光斜照窗棂,温柔如抚。可我的疼楚未减分毫,仍在病床上翻滚哀嚎。此时,千里之外的老家,母亲与弟弟视频连线而来。屏幕那端,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望着我,声音颤抖:“儿啊,你瘦了,受罪了,听医生的话,治好就回家。”话音未落,我看见饱经风霜的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失声痛哭,泪如泉涌。弟弟急忙挂断视频,后来告诉我:妈也在哭,执意要来徐州看我。护士以为是疼哭,安慰我坚持住,我哽咽地解释:“我不是因疼而哭,是愧疚啊!”

         她们怎会懂得?自成年,我便离家远行。父母亲都已经八十多岁,生病从不告诉我,只呵嘱我安心工作。如今,他们竟为我的病,寝食难安,这份沉甸甸的牵挂,能不令我心碎!那泪水,是儿子对双亲的愧怍,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之泪,更是苦中回甘的幸福之泪奔。

         忽如一夜春风来,七天七夜的撕心裂肺,竟在母爱的泪花中悄然退潮。医院CT扫描结论,找出疼痛罪魁祸首--肾积水。当即进行了穿刺引流,插管排液,疼痛顿消,如释重负。

         人生之途,本就有苦有甜。每一次疼痛,都是一场无声的“赶考”,它逼人思索,催人坚强,更教人懂得珍惜和感恩。如果一个人没有品味过苦涩,又怎能知道甘甜的滋味。勇敢直面疼痛,乐观战胜苦难,也是一种修行。

        世上没有永恒的春天,也没有永驻的寒冬。疼痛终会过去,而微笑,总在痛苦之后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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