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在革命先辈的长征诗词中回忆历史,重温长征精神,追寻90年前那段可歌可泣的战争故事,以此缅怀革命先辈丰功伟绩。
1934年10月于都河畔的一场悲壮出征,开启中国共产党领导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英雄史诗。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历时两年在甘肃会宁胜利会师,长征取得全面彻底胜利。两年长征的艰苦战斗岁月,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彭德怀、萧华、萧克、伍修权、张爱萍等革命先辈以笔为枪、以诗抒怀,将生死考验、战斗豪情、理想信念等革命精神熔铸于诗词之中。
秋风血雨出征路
1934年10月,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主力8.6万余人,告别根据地,从江西瑞金、于都等地出发,实行战略转移。在寒冷的秋风、秋雨中踏上未知的征程,苏区根据地的的乡亲扶老携幼,留在根据地的红军(陈毅元帅,毛泽覃烈士等)含泪送别远征的战友。1960年,接时任空军司令员刘亚楼指示,由张士燮作词,朱正本作曲的《十送红军》完整反映当时的悲壮场面,歌词里这样写道:“一送红军下南山,秋风细雨扑面寒,树树梧桐叶落完,红军几时再回山?二送红军大路旁,红漆桌子路边放,桌上摆着送行酒,祝愿红军打胜仗。”词作者张士燮通过采访多名当年参加长征的红军将士,在歌词中留下送别时的真实场景。
长征开始后毛泽东写下《十六字令·山》,其一《山》:“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诗词里的“山”是湘南著名的八面山,诗人通过独特的山色风光,喻示长征精神的精髓和要义。其二《山》:“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表现战场上千军万马同敌军激战的画面。其三《山》:“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堕,赖以拄其间。”则表达坚定的革命意志和改天换地的革命豪情。毛泽东曾为此词作过注释,谓湖南民谣中的八面山:“上有骷髅山,下有八面山,离天三尺三,人过要低头,马过要下鞍。”讲的是人要顺从天、服从天的意思,但毛泽东却直言再高耸、再险峻的“山”,红军都做到“人过要昂首,马过不下鞍,”强调的是“人定胜天”的英雄气慨,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精神气概。
湘江之战,红军长征中最惨烈的战斗。红军与湘江两岸之敌浴血奋战五昼夜,敌人重兵合围,加上飞机、大炮,意图将红军全部围歼在湘江北岸。红军将士以血肉之躯前仆后继、奋勇杀敌,前线突围的部队拼死过江,杀出血路,后卫部队以一挡十,视死如归。此役过后,中央红军锐减至不足4万人,湘江之水被鲜血染红,数万年轻生命永远长眠于此。当地百姓中流传一首民谣:“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红5军团少共国际师政委萧华后来回忆,部队最多时有1.1万人,经过第五次反“围剿”后还有7千余人,长征开始后该师担负掩护中央纵队和殿后任务,在突破第四道封锁线的湘江战役中损失惨重,仅剩2700人。 1935年2月10日,中革军委决定撤销少共国际师,官兵编入红1、红2师。这支光荣的少年红军部队平均年龄18岁,许多是14、15的红军小战士,师政委萧华17岁,他的夫人王新兰11岁参加红四方面军长征,是当时年龄最小的红军女战士。
尽管没有专门的诗词直接描绘湘江血战,但毛泽东在翻越岷山后写下的《七律·长征》,其中“五岭逶迤腾细浪”一句,就包含湘江之战。这场悲壮的战斗,是长征的“淬火之役”,彰显红军将士哪怕身陷绝境、绝不屈服的革命本色,用血的代价唤醒全党。
萧华上将在《长征组歌·突破封锁线》(歌词)写道:“路迢迢,秋风凉。敌重重,军情忙。红军夜渡于都河,跨过五岭抢湘江。”这里的“五岭”正是主席诗里:“五岭逶迤腾细浪”。1935年陆定一、贾拓夫所作的《中央红军远征胜利歌》:“十二月里来过湘江,广西军阀大恐慌,四道封锁线都突破,势如破竹谁敢挡。”从歌词中看到中央红军10月远征,渡过于都河,在古陂、新田取得局部胜利后,11月占湖南宜临、蓝道冲破衡阳封锁线,12月战湘江,突破敌人重重封琐线,4万余名红军将士永远留在湘江河畔。极左路线造成的错误,特别是在军事的上挫折和挫败,成为遵义会议召开的前提条件。
肖锋少将写下了《强渡乌江》:“乌江长来乌江弯,十里堤岸十八滩。疾风暴雨雷电闪,黄沙直奔桉子岩。两只竹筏荡扁舟,漂摇百尺才靠岸。悬崖陡壁三千丈,松柏崎峭挽青天。一一五个钢铁汉,铮铮铁骨英雄胆。绳子藤条绑带爬,何惧山高何惧难。”这是描写红军强渡乌江战役后,进入贵州时的景况。
遵义会议定乾坤
1935年1月,红军第一次攻克娄山关,旋即占领遵义。中央在遵义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彻底纠正“左”倾机会主义军事路线的错误,决议增选毛泽东同志为中央政治局常委等四项决定,先期解决军事路线问题。
遵义会议明确毛泽东在中央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在最危急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郭化若中将在《七绝·遵义会后》写道:“千钧重担一丝悬,有术回天事亦艰。十日长征停遵义,单纯防御责谁肩?”这首诗反映了红军将士对于极左路线,放弃运动战,单纯防御造成红军被动实行战略转移的不利局面,希望追究极左路线错误,同时更是期盼他们心中的领袖毛委员早日复出,领导红军打胜仗。
欧阳文中将《长征·组诗一》:“秋风飒飒战马鸣,红军被迫远征行。突破四道封锁线,飞越五岭占黎平。强渡乌江跨天险,攻占遵义救黔民。打败军阀王家烈,消灭侯旅‘双枪兵’。”《组诗二》:“遵义会议挽艰危,全军将士喜上眉。重占遵义施计巧,再夺娄山显神威。四渡赤水歼顽敌,三路白军化烟灰。夜过乌江迫贵市,军威浩荡震蒋魁。”诗词集中反映遵义会议前后,长征不同时期的不同精神面貌和战况。会议前战场处于被动,会后则取得主动权。
时任中革军委总司令部俄文翻译的伍修权列席遵义会议,他在《七律·历史转折》中写道:“娄山关前鏖战急,遵义城头赤帜竖。舵手一易齐桨橹,革命从此上新途。”伍修权3月调任红三军团副参谋长,参与组织第四次渡赤水河作战和巧渡金沙江等战役。
1935年2月,红军二克娄山关。娄山关地势险要,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国民党重兵盘踞,妄图阻止红军再占遵义。经过浴血奋战,取得战斗胜利,此役是长征以来的第一个重大胜利。毛泽东挥毫写下著名的千古绝唱《忆秦娥·娄山关》:“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首词既是战斗实录,更是精神赞歌。“西风烈”“霜晨月”,勾勒出隆冬时节娄山关清晨萧瑟与凛冽,揭示战斗前的紧张与激情;“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则用细腻的笔触描绘行军作战的急促与悲壮,虽然并没有刻意渲染战场激烈的厮杀,但这种紧张的压迫感,却让人能够感受到临战时的那种惊心动魄,只有亲临过战斗的勇士才会有如此真切感受,才能写得出这种逼真的情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这名千古名句,将红军面对天险强敌的无畏气概、重整旗鼓的坚定信念表现得淋漓尽致。即便雄关如铁重兵把守,即便山高路险,又能怎样?红军依然昂首前行,照样开拓新的征程。词的结尾用“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则意境雄浑,悲壮苍凉,回首娄山关傍晚的壮丽景色,面前那幅用鲜血染红的夕阳,对牺牲烈士的深切哀缅,也是对革命未来必胜的坚定信念。
1957年《忆秦娥·娄山关》公开发表后,郭沫若推敲过这首词上下半阕应该是记录发生在两天里的不同事件。毛泽东亲笔回复说道:“不对,这是记录红军一天中转战百余里的景象。他还特意说,这是重占遵义后追写的。”
张爱萍上将在《渔家傲·抢夺娄山关(1935)》一词里写道:“回首征程赤水远,铁流北上复南转。万仞插天中一线,依地险,小猴剪径双枪杆。 山路崎岖残夜暗,滂沱哪顾泥泞溅。天降飞兵板桥畔,惊破胆,娄山关上红旗展。”
四渡赤水创神奇
“四渡赤水”战役,是毛泽东军事生涯的“得意之笔”,战役取得的胜利,打破国民党消灭红军的企图,向世界证明红军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而描绘四渡赤水的诗词与歌曲,成为这段历史永恒的见证。
四渡赤水的战役,一渡扎西寻求战机、二渡回师黔北歼敌、三渡佯攻贵阳调敌、四渡威逼昆明渡江,每一步都紧扣“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核心,是实事求是、灵活机动的军事典范。
毛泽东在《七律·长征》中写道:“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这两句诗不仅是写景,也是写实。中央红军原计划在川滇黔建立革命根据地,但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和对当地自然地理、经济社会充分等考察论证,认为并不适合在此建立永久的革命根据地。川滇黔边界除要应对国民党蒋介石中央军追剿外,还要受到川滇黔三省地方军阀的堵截。乌蒙山区贫穷落后的经济社会、寒冷潮湿的自然气候等都不利于大部队的生存和机动作战,毛泽东曾在一农户家里看到当地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穷生活时说到:这里的“老干人”太苦了,他当即脱下身上的毛衣,又叫警卫员拿出两袋干粮送给老人。毛泽东又亲切地说:“老人家,你记住,我们是红军,红军是‘干人’的队伍。”
萧华上将在他后来创作的《长征组歌·四渡赤水出奇兵》中更是唱响这段战争传奇:“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在连续作战的日夜里,红军战士日夜兼程、翻山越岭,饿了吃野菜、渴了喝凉水,脚磨破 了、腿走肿了,却始终斗志昂扬。他们没有先进的行军和武器装备,没有充足的粮食和物资补给,却凭借着理相和信念,凭借着智慧与勇气,创造了战争史上奇迹。
郭化若中将在《七绝·四渡赤水》中写道:“小桥初架渡天兵,避实击虚妙计生。且听娄山关下战,桥前火把又纵横。”诗句生动刻画红军的神兵天降和对战场时机的掌控。
四渡赤水战斗中,战士们在行军中唱歌,在休整时写诗,把艰难险阻当作磨砺,把围追堵截当作考验。这种革命的浪漫主义情怀,不是对苦难的无视,而是源于对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心,是红军将士乐观主义的生动体现。全体红军将士心中有光、脚下有路,哪怕身陷重重围追堵截,依然坚信革命必将胜利,成为战胜一切强敌精神力量。
大渡桥横铁索寒
1935年5月5日晨,强渡四川省越西县(现石棉县)安顺场的大渡河战斗打响。刘伯承亲临前沿阵地指挥,红1团1营营长孙继先从2连挑选17名勇士组成渡河突击队,连长熊尚林任队长,帅仕高等4名当地船工摆渡。7时强渡开始,岸上轻重武器同时开火,掩护突击队渡河,突击队登岸后,在右岸火力的支援下奋勇撕杀,击退川军反扑,控制渡口,后续部队及时渡河增援,一举击溃川军1个营,巩固渡河点,全军随后顺利过河。李一氓在《过大渡河》中赞道:“十七人飞水上蛟,一江烽火两山烧。输他大渡称天堑,又见红军过铁桥。”十七名勇士,如同水中蛟龙,在烽火连天的大渡河上,用生命为大部队开辟了通路。
红军北上川西北,经过泸定桥过大渡河,泸定桥由十三根铁索构成的悬索桥,桥下江水咆哮,红军到达桥头时,桥上木板被敌人一半,对岸敌人构筑碉堡,以密集的火力封锁桥头。22名红军突击队员,腰挎手榴弹,手持冲锋枪,攀着铁索,冒着枪林弹雨,向对岸匍匐前进。子弹在耳边呼啸,铁索在脚下摇晃,身下是奔腾的江水,前方是敌人的炮火,但勇士们没有丝毫退缩,他们用血肉之躯冲破封锁,一举攻克泸定桥,全歼守敌一个团。5月30日凌晨2时许,红军左右两路纵队主力在泸定城会合,6月2日,红军全部渡过大渡河。蒋介石南攻北堵的大渡河会战破灭。《长征组歌·飞越大渡河》歌词写道:“水湍急,山峭耸,雄关险,豺狼凶。健儿巧渡金沙江,兄弟民族夹道迎。安顺场边孤舟勇,踩波踏浪歼敌兵。昼夜兼程二百四,猛打穷追夺泸定。铁索桥上显威风,勇士万代留英名。”
毛泽东在《七律·长征》中写到头的“大渡桥横铁索寒”,一个“寒”字,道尽了飞夺泸定桥的艰险与悲壮。铁索冰冷,江水冰冷,战场残酷,却冷却不了红军战士心中的热血。正是一“暖”一“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写出了长征途中的天险之险、战斗之苦,更写出了红军战胜一切困难的英雄气概。
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是长征途中最惊心动魄、最荡气回肠的两场重要战斗。17名勇士,22名突击队员,用生命和热血铸就了不朽的丰碑。
飞夺泸定桥是真实可考的历史壮举,22名突击队员的英雄事迹,是红军不怕牺牲、攻坚克难的生动体现。这些20岁左右的勇士,他们为了革命理想,甘愿舍弃生命,用热血、忠诚与担当,成为长征精神的鲜明底色。
红二方面军在长征中,同样要渡过金沙江。1936年4月,红二、六军团接到中央命令,北渡金沙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师。面对着金沙江浩荡江水,面对着浩浩江水,萧克上将在《北渡金沙江》中写道:“炮火横飞普渡水,红旗直指金沙江。后闻鼙鼓诚为虑,前得轻舟喜欲狂。”用笔触真实描绘红军渡江时的紧张与胜利后的喜悦。巧渡金沙江,是红军智慧与勇气的结合,是长征路上的重大胜利。
革命理想高于天
飞夺泸定桥后,红军迎来长征途中最艰苦的征程,翻越夹金山等大雪山,还要穿越川西北茫茫草地。这里没有枪林弹雨,却有饥寒交迫、缺氧致命、沼泽陷没的生死考验,是对人类生存的极限挑战,更是对革命信念的极大考验。
红军翻越的夹金山王母寨垭口海拔4114米,终年积雪、氧气含量不足平原70%,被称为“神仙山”,常人难以逾越。红军战士大多来自南方,身着单衣、脚穿草鞋,没有御寒装备,却凭借顽强意志向雪山发起冲击。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许多战士因冻饿、缺氧永远倒在雪山上,化作冰雪忠魂。红军战士(佚名)作诗词:“雪皑皑,路漫漫,红军战士意志坚。一步一滑向前走,翻过雪山是晴天。”简单的词句,藏着无尽的艰辛与坚定的希望。毛泽东在《七律·长征》中以“更喜岷山千里雪”,尽显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再险峻的雪山,在红军眼中都是胜利的阶梯;再恶劣的环境,都磨灭不了心中的豪情。写出了红军翻越雪山后的雄阔与喜悦。“更喜”二字,将艰难险阻脱困后的心情表达尽致,将攀越冰雪高峰后化为平坦的征程。正是有了“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忠诚,化心中有信仰、有理想、有对革命胜利的期盼,红军战士们才能以钢铁般的意志,翻越雪山,走出草地,打败敌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川西北草地沼泽遍布、荒无人烟,天气变幻莫测,时而烈日暴晒,时而暴雨冰雹。红军战士断粮断水,挖野菜、嚼草根、吃皮带,相互搀扶、艰难前行。谢觉哉在《过草地》中写道:“茫茫大草地,千里无人烟。廿日军粮断,饥寒苦逼煎。搀扶难举步,革命志弥坚。”萧华的《长征组歌·过雪山草地》写道:“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
红军战士们没有帐篷,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没有粮食,只能挖野菜、嚼草根、吃皮带;没有道路,只能踩着草甸,相互搀扶,艰难前行。谢觉哉在《过草地》中写道:“茫茫大草地,千里无人烟。廿日军粮断,饥寒苦逼煎。搀扶难举步,革命志弥坚。”这是草地生活最真实的写照。二十多天过草地,断粮断水,每走一步要耗费巨大的体力,许多战士沉没在沼泽里,倒在饥饿中,永远长眠在寒冷的草地中。在饥寒交迫的绝境中,官兵一致、同甘共苦,有粮让给战士,生的希望留给战友,这种团结互助、生死与共的同志情谊,让红军走出绝境,创造人类生存史上的奇迹。这种革命的浪漫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把苦难化作诗篇,把困境化作希望的精神,就是信仰的力量。
不到长城非好汉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翻越长征途中最后一座高山——六盘山,迎来了胜利的曙光。六盘山山势险峻,成为横亘在红军北上陕北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站在六盘山顶,天高云淡,秋风送爽,回望二万五千里征程,真可谓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红军用双脚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此刻,毛泽东心潮澎湃,写下了名篇《清平乐·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这首词,气势磅礴,豪情万丈。尤以“不到长城非好汉”一句,成为激励亿万中华儿女奋勇向前的千古名言,既是对万里征途的概括,更是对英勇伟大的红军战士高度赞誉。其中“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展现的是革命军队拿起武器,消灭一切压迫人民、剥削人民的反动派、夺取全国革命最终胜利的坚定决心与气概。
红军于1935年10月19日抵达陕北吴起镇,21日发起吴起镇战役,歼灭敌军一个骑兵团,取得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第一场胜仗。毛泽东亲自部署指挥战斗,彭德怀提枪勒马,率领部队冲锋厮杀,威武英姿犹如战神降临,毛泽东当场赋诗赠彭德怀,《六言诗·给彭德怀同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彭德怀接诗后,欣慰之余,将最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他不居功自傲,把来之不易的胜利归功于所有红军将士。
1936年2月6日,毛泽东率红军来到清涧县袁家沟,准备渡河东征。彼时,历经万水千山,初到陕北的毛泽东,为了视察地形,登上海拔千米白雪覆盖的塬上,极目所至,群山环抱,雪飘冰封,好一派北国风光,不禁感慨万千,提笔写下豪情满怀、气壮山河的千古名篇《沁园春·雪》,词中“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仿佛预示着红军即将取得胜利。1945年11月14日,重庆《新民报晚刊》第二版副刊“西方夜谈”以《毛词·沁园春》为标题,首次公开发表了《沁园春·雪》,并在词末加了一段按语,称其“风调独绝,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沁园春·雪》在重庆谈判期间公开发表,引发广泛的反响和讨论,其中柳亚子和吴祖光立下了汗马功劳。
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宁夏将台堡胜利会师,标志着长征的全面胜利。《长征组歌·大会师》唱道:“红旗飘,军号响,战马吼,歌声亮。铁流两万五千里,红军威名天下扬。”歌声嘹亮,红旗飘扬。两年的浴血奋战,两年的艰苦征程,红军终于完成了伟大壮阔的战略转移。
陕北会师,标志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结束,毛泽东闲适自若地写下著名史诗《七律·长征》,全诗58个字成为对长征最凝练、最壮丽、最全面的总结。这首诗,不仅是红军2年长征的史诗,更是英雄的赞歌。开篇“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以大气磅礴的笔触,奠定全诗豪迈乐观的基调,将长征途中历经的千难万险,都被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所战胜。“五岭逶迤、乌蒙磅礴,”成为红军眼中的细浪、泥丸;“金沙水拍、铁索寒、岷山雪”等,既是艰险,更是胜利的象征。结尾“三军过后尽开颜”,更是写出红军胜利会师、长征圆满结束的辉煌与喜悦。
在这样一个胜利的时刻,毛泽东写了另一首真正了不起,有着宏伟思想和预言般的诗词《念奴娇·昆仑(1935.10)》,词中的:“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放眼当今世界,通过中国共产党一百多年的奋斗,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强国,政治、军事、经济、人民生活等诸多方面领先于世界绝大多数国家,从长征胜利到现在90年的时间里,用“翻天覆地”来形容恰如其分。
永恒的长征诗词
长征诗词不仅是宏大的叙事记忆,更有其独特的艺术魅力,无论是今天还是将来,都有着伟大不可磨灭的意义。总的归纳起来,主要集中体现在以下六·个方面:
一是宏大意象的创造与运用。诗人们面对横亘千里的崇山峻岭,奔腾咆哮的大江大河,茫茫无垠看不到边际的雪山草地,这些自然景观本身就具有雄伟壮阔的特质,将这些宏大景象与红军的英雄形象融为一体,创造出震撼人心的超越现实主义的美学境界。
二是情感的悲壮到豪迈。诗词总是要以情动人,万里长征充满血雨腥风,充满艰难险阻,但长征诗词的情感基调却并非消沉与哀伤,而是从悲壮中升华出乐观主义的豪情,从苦难中绽放出胜利的渴望。正是这种情感的转变,成为长征诗词独特艺术魅力的重要源泉。
三是形式上的丰富多样。毛泽东的长征诗词全部采用传统词牌和诗体,师古不泥古,赋予旧形式以新的生命力,这种以天才诗人写出的磅礴气势,可谓千古未有,成为中华传统诗词雄奇的高峰。长征途中红军将士们丰富多样的诗歌创作,吸收了民间说唱文学的营养,既有叙事功能,又便于传唱,为这一时期诗词作品增添了艺术多样性。
四是集体的叙事艺术。许多长征诗词具有明确的纪实功能,记录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萧克的《突破镇石封锁线》、萧锋的《强渡乌江》、赵镕的《浪淘沙·过北盘江》《念奴娇·夹金山会师》、张爱萍的《急军令·抢渡北盘江》、李真的《沁园春·会师》等,都记录长征途中的关键节点和事件。欧阳文的《长征》组诗完整记述了“突破四道封锁线”“强渡乌江”“四渡赤水”“脚踏夹金千秋雪”等重大事件,成为研究长征历史的珍贵史料。
五是在中国诗歌美学史的重要地位。其最突出的贡献在于实现革命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完美融合,长征诗词不是简单的嫁接,而是深层次的化合,是一种全新的美学范式。以“意境美、情志美和崇高美”为代表的美学创新,在当时不仅起到宣传鼓舞的作用,更为红军将士提供强大的精神支撑,也为后世留下宝贵的诗词艺术遗产。
六是传承长征诗词的当代意义?长征诗词创作于革命低潮时期,但诗词中表现出的大无畏精神,对革命必胜的理想主义精神,在从古至今的诗词中极为罕见。个体的有,但以群体来表现的没有。长征诗词超越了两千年来诗词的家国情怀,更多展现了革命者的民族和国家命运的博大和深远的关切,是一群体叙事史诗,超越了之前所有以个体情绪为代表的爱国主义诗词。
艰苦卓绝的征程早已远去,硝烟已经散尽,但长征的诗词永远留存。那些诞生于战火中的诗词歌赋,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红军战士用生命、热血和信仰铸就的精神丰碑,是长征精神最生动、最鲜活的文字载体,成为中华历史文化长河里永恒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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