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法国退役上将加诺华东行

    2008年4月，加诺将军及其女儿阿丽亚娜参加中国国际战略学会举办的研讨会后，我陪同他们到华东旅游。

    下了飞机，在从萧山机场到杭州市区的路上，沿途一幢幢漂亮的四五层楼宇让阿丽亚娜震惊了。她脱口而出，这是在中国吗，中国那里是发展中国家，中国明明是发达国家。从戴高乐机场到巴黎市区的两旁也没有这么多漂亮的楼宇啊。我说长三角地区是中国经济社会最发达的地区，杭州、上海、苏州等大城市的郊区是已经相当发达，但是这些地区不代表中国，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2007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为35700亿美元，人均GDP仅2700美元，排名第111，美国人均GDP是47950美元，排名第12。美国GDP总量是中国的4倍，美国的人均GDP是中国的18倍。2007年，法国的GDP为26600亿美元，人均GDP是41200，法国的人均GDP是中国15倍。另外，从1978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虽然农村尚未解决温饱问题的绝对贫困人口数量逐年明显下降，但到2007年仍有1500万人，约占农村居民总人口的1.6%。2007年温饱问题初步解决但不稳定的低收入贫困人口还有2800万人，约占农村居民总人口的3%。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确实取得了巨大成就，但中国仍是发展中国家，任重而道远。下次有机会到中国的中西部看看，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加诺将军接着我的话说，几十年来，中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东西部差异很大，特别是西部农村还很不发达。

    第二天，我带加诺将军一家人游览了灵隐寺、西湖后，来到梅家坞茶园。与龙井、狮峰一样，梅家坞茶园是龙井茶叶的重要产区。来到贵宾接待处，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茶树郁郁葱葱，满眼的绿色扑面而来，如诗如画的茶园美景让人惊叹不已。落座后，服务员端来刚沏好的龙井茶，茶叶的清香沁人心脾。接着，服务员向我们介绍梅家坞茶园的情况。看着我们喝茶，服务员对我们说，龙井茶的喝法很有讲究。第一步：闻其香，新茶一杯，袅袅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吸一口，神清智爽。第二步：品其味，细细地品尝龙井茶的味道，略有些微苦，到了喉咙口又有些甘甜。第三步：回味，喝后细细回味茶香，觉得有一种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

    加诺将军的女儿阿丽亚娜按照服务员讲的喝法，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水后说，先觉得有点苦，但后面的香味久久不散，令人回味。龙井茶真是香气浓郁，甘醇爽口，妙不可言。

    品尝龙井茶后，服务员拿来明前、雨前、雨后等各种规格的茶叶让我们挑选，但价格都不菲。从加诺将军一家人的面部表情看，他们不太想买茶叶，可碍于面子，加诺将军考虑再三，要了一款三千元一斤的雨前茶，付款时还讨价还价了一番。

（作者留影于西湖断桥）

    离开梅家坞后，我们直奔杭州楼外楼饭店。该饭店坐落在西子湖畔的孤山南麓，依山傍湖，秀丽幽雅。我们抵达楼外楼时，饭店已经宾朋满客。然而，饭店当时不实行预订制，我们只好排队等候翻桌。在蒙蒙细雨下，我们一直等着。加诺将军有点不耐烦了，不理解楼外楼饭店没有预订服务的经营方式，说巴黎的大小餐馆都有预订服务。

    见加诺将军有点不解，导游便对他说，楼外楼饭店是一家拥有150多年历史的老店。杭州人有一种习俗，凡是有亲朋好友来杭州，必请客人到楼外楼品尝杭帮菜的风味。外地游人游西湖，不上楼外楼，似乎没有真正领略杭州的美味佳肴。所以，正宗杭帮菜的楼外楼饭店天天宾朋满座。同时，为了照顾游西湖的外地游客能在有限的旅游时间内品尝到楼外楼的传统名菜，楼外楼不设预约服务，只要排队总能品尝到佳肴。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我们。进了饭店，我没有与加诺将军一家人商量，就点了龙井虾仁、叫化童鸡、东坡焖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等楼外楼饭店的传统名菜，外加一瓶十年陈“女儿红”黄酒。

    不一会儿，佳肴端上来了，一壶温好的“女儿红”也来了。在品尝陈酿佳肴的同时，我给加诺将军一家人介绍黄酒的特点和一道道菜的典故。

    我说，“女儿红”是黄酒的一个品牌，是浙江省绍兴市的传统名酒，用糯米发酵而成，含有大量人体所需的氨基酸。中国江南地区，冬天潮湿寒冷，人们常用饮黄酒来御寒。

    饮黄酒时，通常加温后才饮，这样御寒的作用更明显，酒香更浓郁，酒味也更柔和。温酒时，将酒瓶中的酒，倒入温酒瓶中，将烧开的水，倒入温酒壶中，然后将温酒瓶放入温酒壶中。约十分钟后，将温酒瓶的酒倒入酒杯，用嘴先抿一小口酒，试试酒的温度。酒温42度左右为最佳的品饮温度。

    我接着说，“女儿红”是上等黄酒，色香味俱全。色呈琥珀色，透明澄澈，纯净可爱，使人赏心悦目；香有诱人的馥郁芳香，而且酒越陈年越浓烈; 味为醇厚甘鲜，回味无穷，给人印象最深。

    至于叫化童鸡，也有故事。传说古时战乱年代，不少百姓家破人亡，沦为叫花子。一天，有一叫花子弄到一只鸡，可又缺锅少灶。饥饿难忍之际，他仿效烤红薯的方法，用烂泥将鸡涂包起来，放在石块垒成的“灶”上，拾点干柴煨烤。不一会儿，泥干鸡熟，随手拿起，放在地上，鸡毛脱落，顿时香气四溢。叫花子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后来，这种泥烤技法传入菜馆、酒楼，厨师们又不断改进，在煨烤的泥巴中加入绍兴黄酒，将鸡包以西湖荷叶烤制，使荷叶的清香和鸡的鲜香融为一体。

    听着我的介绍，大家品尝着黄酒和美食。加诺将军说，“女儿红”不同于法国葡萄酒和白兰地，馥郁芳香，醇厚甘鲜，回味无穷，真是好酒。这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黄酒。

    我介绍说，龙井虾仁，色泽雅丽，虾中有茶香，茶中有虾鲜，回味无穷。东坡焖肉，红得透亮，色如玛瑙，软而不烂，肥而不腻。西湖醋鱼，色泽红亮，肉质鲜嫩，酸甜清香，口感软嫩。

    加诺将军盛赞我会点菜，说我是美食家，是老饕。席间，我们频频举杯，共祝中法友谊万岁，共祝身体健康！

    随着陈酿佳肴穿肠过肚，加诺将军排队时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红了脸颊的加诺将军一家人，在月色中满意地离开饭店，说下次来杭州时还会来楼外楼，品尝历史悠久又美味的杭帮菜。

    第三天，我们赴浙江省海宁市。海宁市是观察钱塘江大潮的最佳观赏地，可4月还不是观潮的季节，我不解加诺将军一家人为何要来海宁。后来才知道，他们来海宁的主要目的是，参观海宁皮革城和购买皮革制品。

    导游说，海宁皮革城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皮革专业市场，是全国最大的皮衣皮草设计、生产、销售中心，荟萃了国内外一流的皮衣、裘皮、皮毛、箱包、鞋类品牌，经营户有3500多家，高峰时期日客流量达10万人次，年交易额为150亿元。

    加诺将军说，他曾来过皮革城，他身穿的皮衣、头戴的皮帽、手提的包都是从海宁皮革城买的。海宁皮革城的皮革制品，用料考究，设计精良，做工讲究，货真价实，物美价廉。从性价比的角度看，比起法国的路易威登、香奈儿和爱马仕等大品牌，海宁皮革城的产品更加实惠。他这次带夫人和女儿来海宁皮革城，就是想购买皮具箱包。

    加诺将军一家人的目的很明确，导游便带我们直接去销售皮具箱包的皮革城A座。进入A座一层，各种箱包琳琅满目，好像进入了箱包的世界。加诺夫人和女儿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就挑选了几款女士手提包和两款手提箱。加诺将军女儿阿丽亚娜高兴地对我说，这些手提包太便宜了，在巴黎一只普通的路易威登手提包至少得花一千欧元，一只香奈儿包得花二千欧元，一只爱马仕包得花一万多欧元，而这里二三百欧元的手提包已经相当不错，样式漂亮，做工精美。最终，女儿买了四款手提包、一件皮衣、一只手提箱和一些小件皮制品；夫人买了两款手提包、一只手提箱和一些小件皮制品。国人到法国旅游时，许多人花大价买路易威登、香奈儿手提包，甚至花十万元人民币买一只爱马仕手提包，而经济条件相当不差的加诺将军一家人，专门到中国买物美价廉的手提包等皮革制品。看来，对品牌的追求和消费的观念，人们存在较大的差异。

    还有一幕让我至今难忘。结账时，加诺将军手头差10元人民币的零钱，转身对其女儿说借他10元，并称待有了零钱后还给女儿。到苏州后，加诺将军当着我的面，还真的把10元人民币还给了女儿，女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样的情景在中国家庭可能很少见，区区十元人民币，父亲真的还，女儿还真的要。

    接着，我们游览了乌镇后去苏州。在苏州游览了拙政园、狮子林、寒山寺、虎丘，参观了苏州一家苏绣作坊。

    参观苏绣作坊时，加诺将军一家人深深地被绣女们执着的艺术追求和她们的精美绣品所折服，一会儿问苏绣特色，一会儿看绣女的绣艺。

    导游介绍说，苏州刺绣，是以苏州为集散中心，遍及江苏全境的一种手工艺品，与粤绣、湘绣、蜀绣合称为中国“四大名绣”。苏绣具有图案秀丽、构思巧妙、绣工细致、针法活泼、色彩清雅的独特风格，地方特色浓郁。在作品种类上，苏绣主要分为零剪、戏衣、挂屏等三大类，装饰性与实用性兼备。其中以“双面绣”作品最为精美。苏绣作品的主要艺术特点为，山水能分远近之趣，楼阁具现深邃之体，人物能有瞻眺生动之情，花鸟能报绰约亲昵之态。一件好的苏绣艺术品是工艺性和艺术性的完美结合，作品凝聚的艺术效果是鉴别苏绣工艺品和艺术品的重要标准。

（作者（左一）陪加诺将军一家人游苏州拙政园）

    导游指着绣女对加诺将军夫人和女儿说，每一针落下去，都连着专注的眼神；每一针捻起来，都带着手指的温度。这就是手工的价值，它延续着祖先的追求，传承着一种文化的体认。或许在匆匆岁月中的某一刻，我们也会愿意慢下来，去品味时光留给我们的记忆。

    参观后，加诺将军夫人和女儿各自选购了一些手工苏绣小件，以作纪念。

    游完苏州，我们即去上海。一到上海，加诺将军非要带夫人和女儿去南京东路的一家丝绸布料店，说布料店里有几位很棒的缝纫师傅，十多年前曾给他做过一套西装，不仅布料好，做工也十分考究，不亚于巴黎的缝纫师傅。进了丝绸布料店，加诺将军还真找到了当年为其做西装的师傅。把夫人和女儿一一介绍给那位师傅后，说了许多赞扬缝纫师傅的话。加诺将军还真有情有义，不忘中国一个普通的工人。

（作者留影于上海豫园）

    第二天，我们游览了古老的豫园和新建的东方明珠。然而，最让加诺将军感兴趣的是参观上海城市规划馆。一进规划馆的门，可见上海各种标志性建筑组成的塑像，旧上海滩的情景壁画，全上海城市地图的地板。缓缓走上楼梯，上世纪三十年代外白渡桥的超大模型映入眼帘，感受到了旧上海外滩的气息。随之出现的是上海音乐厅模型，“溯源上海历史发展”多媒体演示，一副副动画告诉我们从老上海到新上海老百姓的生活变化。二楼整层是一副巨大的上海规划模型图，从历次规划中看出上海城市的发展变化。最让人兴奋的是360度虚拟影片“上海神奇之旅”。看着电影，人们好像一会儿沿着黄浦江遨游，一会儿在南京路上飞驰，一会儿又到了浦东机场上空，着实让人身临其境地环游了一趟上海。加诺将军说，他去过许多国家的城市，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用这样的方式，全方位地介绍一个城市。回法国后，他将建议巴黎市政府用上海这样的模式推介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