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着午时的碎金,
扑进南大岭的怀抱。
四月的微风是山上的迎宾,
摇着松针的清香穿枝过梢,
抖落满肩日光碎影,
凑在我耳边轻述:
昨夜山涧,藏着星月的私语,
还有泉水吻过青石的笑。
顺着风的指引抬眼望,
北坡劲松列成仪仗,
皲裂的树皮刻着岁月褶皱,
每道褶皱里都曾沉雷作响——
那是与闪电交锋的勋章,
是山脊在时光里的倔强。
南坡丁香舒展柔枝,
心状叶片在风里翻涌如浪,
如绿精灵踮着脚尖,
把春的节拍轻轻摇晃。
谷底山涧叮咚作响。
泉水从石缝慢慢渗出,
牵起一条银链缠着青褐岩身,
撞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溅起了水花,惊飞了河谷的鸟群。
我蹲下身,指尖触向水面,
清凉顺着指缝漫过思绪,
把尘世的喧嚣悄悄洗尽。
顺着溪流往上,
浑然天成的石子路,
紫色丁香花瓣落满石面,浮在河心。
山影被阳光压得又低又近,
每一步都踩着松针的软,
每一眼都撞着绿韵的深。
走累了,
我坐在河边草地上,
看云在树梢写长长的诗:
那奔腾的是脱缰马群,
那丝丝缕缕的是鱼鳞,
那高耸的是岩峰刺破云层……
风忽然停了,
天地静成一幅画,
灰雀立在树巅,收敛了嗓的尖鸣;
草鱼贴着草根,不敢晃尾;
花蝴蝶躲进蕊心,藏起了翅膀——
它们都怕惊跑了夕阳。
最后一抹金粉泼在山脊,
我转身往山下走。
身后的南大岭渐渐隐进暮色,
像一位缄默的老者,
给松涛、泉鸣和满山的绿,都披上了隐身衣。
而我的衣襟、裤脚、衣兜,
早被松针悄悄沾了满身,
带着这山的馈赠,
在晚风里轻轻颤栗,
尽情回味南大岭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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