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华夏城池的苦难深重,南京,当居其首。

    这座虎踞龙蟠的六朝古都,自古扼江南咽喉、掌文脉繁盛,是膏腴之地,更是天下重心。可这份得天独厚,偏偏成了它逃不脱的宿命 —— 盛极必毁,屡遭兵燹,在繁华与毁灭间轮回,字字皆是血泪。

    公元 549 年,侯景之乱破台城,百万户邑的金陵城,幸存者仅三千,死亡率近九成九,衣冠士族,屠戮殆尽;

    公元 589 年,隋灭南陈,杨坚下令 “荡平耕垦”,三百年宫阙城郭,尽化荒田,无刀兵之载,却比屠城更绝,一座都城就此湮灭;

公元 1130 年,金兵屠建康,焚城三昼夜,十七万生灵涂炭,苟活者不及十之一;

    公元 1853 年,太平军克南京,屠戮无算,江南人口锐减七成;

    公元 1864 年,湘军破城,烧杀五日,五十万百姓罹难,秦淮河赤流不绝;

    公元 1937 年,侵华日军制造南京大屠杀,三十万同胞遇难,山河呜咽,国殇永记。

    不止南京,神州名城,多罹此劫。睢阳保卫战,张巡以三千孤军抗十万叛军,城破之日,三万百姓惨遭食尽;

    钓鱼城独守三十六载,毙蒙哥大汗,虽困至人相食,终得全城保全,成乱世唯一幸事.

    蜀地成都,劫难尤烈:蒙元破城,城中收尸百四十万,四川人口从一千三百万骤跌至六十万;张献忠入蜀,千万生民再损九成,仅余百万不到,乐昌一县只剩四百人,半为虎噬。

    三吴大地,伤痛更甚。扬州五度遭屠,“扬州十日” 八十万人殒命;江阴义民抗清八十一日,城破仅存五十三人;嘉定三屠,近十万百姓遇难,而挥刀施暴者,竟是汉人降将李成栋,读之更添悲愤。

    每读庾信《哀江南赋》:“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大宝曰位。惜天下之一家,遭东南之反气。” 总为那些富庶城池、寻常百姓长叹。他们所求,不过安稳度日、平安活着,可在乱世烽烟里,竟成奢望。

    天醉乎?命定乎?这座饱经沧桑的建康城,终究没能逃过名城的宿命 —— 越是繁华,越易摧折;越是要地,越难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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