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99年的事，以“人与自然——迈向21世纪”为主题的世界园艺博览会在“春城”昆明举办，这也是中国举办的首届专业类世博会，云南省委宣传部很重视，为更好宣传园博会，向国内部分媒体发出邀请。我作为天津有线电视台主管宣传的副台长，有幸受邀。带队的是《今晚报》总编辑郭长久先生。郭总没架子，不打官腔，说话风趣幽默。席间有外地朋友问：“天津有哪三绝？”也许郭总认为，偌大一个都市，让国人记住的竟是“包子”、“麻花”、“炸糕”不甚光彩，呵呵一笑，脱口而出：“瞎子、瘸子、秃子”引发一阵笑声。郭总还有一个习惯，从不跨进寺庙半步，我没问其缘由，后来看到佛门净土被商业化闹得乌烟瘴气，佩服郭总是高人，此后我也不进寺庙了。


　　如今过去快30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郭总说的“三绝”。30多年的糖尿病，黄斑病变加白内障，老眼昏花，视物模糊，手不离放大镜，已成半瞎人，眼不明，人都傻了一半。前几年狠狠地摔了一跤，左膝盖粉碎性骨折，右侧断了4根肋骨。从此，步履蹒跚需拄杖。至于“秃子，”虽没到光亮的程度，头发们却纷纷弃我而去，剩下的稀疏之毛难掩头顶的秃势。


　　真真切切感受到垂垂老矣。


　　余穿了25年军装，又当了18年媒体人，自然会关心国事、家事、天下事，国际风云，战争动态。可脑子也不给力了。眼前的事，一会就忘，熟系的人名、地名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倒是儿时的记忆深刻。


　　作为50后的老大，孩提时，对于好坏、是非、黑白是很明确的。那时无论是读书，看电影，孩子总会问大人们，这个是好人还是坏人。孩子们常说：“大梨赚财迷”，把那些抖机灵，爱撒谎，能白话的孩子叫“大梨”，而上当受骗的就是贪图小便宜的财迷。活到七老八十，经的事，见的人多了，忽然觉得“大梨赚财迷”这句幼稚童语似乎说出了一个道理，说出了一个规律，说出了人性。人以群分，有善良就会有邪恶，总会有自以为很聪明的人，或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或巧取豪夺，坑蒙拐骗，或制假贩假，假话连篇。上当踩坑的多半是爱占便宜的普通人。人性在金钱利益面前可以一丝不挂。人骗人已经防不胜防，加之以科学之名出现的AI更会骗人 真不知道对人类是福址还是祸害。不盲从，不赶时髦，不人云亦云，冷眼看世界，尚能思考，还是要有自己的见解和定力。这也许就是我的“老土”“老朽”之处。


　　近日，美以伊之战一开，我就精神起来了，我并不好战，天天关注战事，很想说点啥，却又说不出啥。普通一兵，站位不高，缺知少识，没有专业素养。猛然想起儿时，孩子们常说的：“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虽是童言也还是很有道理的。想起了抗美援朝的胜利，想起天安门城墙上曾经的口号：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想起了“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的歌声。


　　历史的原因，我没有受过正统，完整，系统的教育，70年代末，曾入空军政治学校读了一年书，勉强算是个中专，后来在职读了两年研修班，不计学历。好在年轻时在军、师政治机关工作，有条件也有时间，读了大量的书，特别是鲁迅先生的书，对我影响很大，颇为受益。


　　有一天，先生对学生们说：路就在脚下，世上本没有穷途，也没有末路。学生问：要是遇见老虎怎么办？先生答：跑啊！学生问：跑不掉呢？先生说：那就爬到树上去。老虎若围着你不走，你就想办法把自己缚在树上，死也不肯让它吃。又有学生问：要是老虎拱倒树呢？先生说：那你就只好请它吃了，不过，在它吃你之前，你也不妨咬它一口试试。伊朗就咬了以色列和美国一口，号称天下最牛的霸主们也不过尔尔，难掩“纸老虎”本色。


　　这就是最具文人风骨的鲁迅先生。伟人毛主席曾说过：“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与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


　　鲁迅先生说过这样的话：孙子、重孙子乃至玄孙子的事情，我们是管不了那许多的。但是，先生还是给后人们开了一剂“方子”：“可惜中国人但对于羊显凶兽相，而对于凶兽则显羊相，所以即使显凶兽相，也还是卑怯的国民。这样下去，一定要完结的。”…… “我想，要中国得救，也不必添甚么东西进去，只要青年们将这两种性质的古传用法，反过来一用就够了；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忽然想到·七》


　　先生历来主张“对手是夜莺便夜莺般的啼鸣，对手是狼便狼一样嚎叫。”我们后人当铭记。


　　写于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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