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济,南北朝二流政治家、文学家。给南梁皇帝萧衍上《论佛教表》,险被杀头;逃到北魏,又因奉诏诛杀权臣高澄失败被烧死。一生仅两篇作品存世:一首《赠梁阴州诗》,因萧衍的负面评价得以留存;一篇《论佛教表》,被释道安作为反面教材收入《广弘明集》。

    为读《论佛教表》,我买了《宋思溪藏本广弘明集》。释道宣在此批驳荀济,文辞雄辩,佛理自洽。但真正让我动容的,不是双方的攻讦,而是这部巨制的书工与刻工——技艺臻于化境,单看雕版便赏心悦目,手不释卷。

    中国发明活字印刷,但对出版业贡献不大。直到西方活字技术回流之前,主流仍是雕版。《广弘明集》这样的大藏经,其工程之浩大难以想象。

    可惜,这般精美的小楷没有《灵飞经》的运气,在书法史上毫无地位,连书工、刻工的名字都没留下。这让我忍不住想:什么是艺术?

    颜柳欧王,米黄苏蔡,开宗立派,固然是艺术。那些把书写出花样的书家,也是艺术。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到底是什么?沉雄的碑隶、飘逸的狂草、行云流水的行书、古色古香的篆书,对文化传播有何实际意义?

    坦白说,没有。中国书画是文人书画,小圈子的雅好,说穿了,是吃饱了撑出来的。意境、个性,阳春白雪,更像是划分圈子的界线。

    真正对民族有贡献的,反而是那些无名的书工刻工。是他们保留了荀济的文章,还原了佛教东渐过程中与政治、社会激烈碰撞的原貌,让一千年后的我们还能读到那时的文字。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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