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四十二 
0
如何治理黄河，让沿黄河的百姓免受水灾，西汉时期的贾让提出了治理的策略。他将治理黄河与治理社会结合起来，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资治通鉴》卷三十三记载了贾让提出的治理黄河方案，原文如下：
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其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宫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堤防，狭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里，于故大堤之内复有数重，民居其间，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黎阳至魏郡昭阳，东西互有石堤，激水使还，百馀里间，河再西三东，迫厄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势不能远泛滥，期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厎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也救败术也。可从淇口以东为石堤，多张水门。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冀州渠首尽，当仰此水门，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民田适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西汉时期，就治理黄河问题，贾让提出了很好的意见。这段记载的白话文意思是，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策略。古代设立国家、安置百姓、划分疆土时，必定会留出河流湖泊的分布区域，估量水势达不到的地方。大河不设堤防，小河的水可以流入其中，低洼的地方作为蓄水的湖泽，让秋天的洪水有地方可以停留，河水左右流动的波浪就会宽缓而不急迫。土地上有河流，就如同人有口一样，治理土地却堵塞河流，就如同不让婴儿啼哭而堵住他的嘴，虽然能马上停止啼哭，但婴儿的死亡马上就到了。所以说：‘善于治理河流的人，会疏导它使它畅通；善于治理百姓的人，会开导他们让他们说话。’堤防的修建，是近世从战国时期开始的，诸侯们堵塞百川，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齐国与赵国、魏国以黄河为边界，赵国、魏国靠近山，齐国地势低洼，齐国在距离黄河二十五里的地方修筑堤防，河水向东流到齐国的堤防就会向西泛滥到赵国、魏国；赵国、魏国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也是二十五里，虽然不是黄河的正道，但水还有地方可以流动。洪水到来又退去后，淤泥堆积的土地肥沃，百姓就去耕种；有时很久没有水患，就逐渐在上面建造宫室住宅，于是形成了聚落；等到大水到来时，这些聚落就会被冲没，于是又修筑堤防来拯救自己，逐渐远离城郭，到排水泽的地方居住，被水淹没也是他们自找的。现在的堤防，距离河水近的只有几百步，远的几里，在原来的大堤之内又修筑了好几重，百姓居住在中间，这些都是前代被洪水排挤出去的。黄河从河内郡黎阳县到魏郡昭阳县，东西方向都有石堤，使河水回旋，在一百多里的距离内，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被逼迫到如此程度，无法得到安宁。如果采用上策，把冀州那些正对着水流的百姓迁移走，在黎阳遮害亭处决开堤坝，放黄河水向北流入大海；黄河西边靠近大山，东边靠近金堤，水势无法远距离泛滥，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安定下来。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说：‘如果这样做，会毁坏数以万计的城郭、田地、房屋、坟墓，百姓会怨恨。’从前大禹治理洪水，遇到挡路的山就毁掉它，所以凿开龙门，开辟伊阙，劈开砥柱，凿破碣石，破坏了天地间的自然形态，这是人力所为，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现在黄河沿岸的十个郡，每年修筑堤防的费用将近万万；等到黄河大决口时，造成的损失无法计数。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安置迁移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让神和人各自居住在合适的地方而不相互干扰；况且大汉的疆域方圆万里，难道要与水争夺一寸土地吗！这个工程一旦完成，黄河安定，百姓安宁，千年没有水患，所以称为上策。如果在冀州地区多开凿一些漕运渠道，让百姓能够用来灌溉田地，分散洪水的势头，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但也是拯救危局的办法。可以从淇口以东修筑石堤，多设置水门。担心有人会怀疑黄河是大河难以控制，荥阳的漕运渠道可以作为借鉴。冀州的渠道源头都依靠这些水门，各个渠道都从这里分水：干旱时就打开东边的下水门，灌溉冀州；水多时就打开西边的高水门，分流黄河水，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黄河堤防也能建成。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的办法，可以维持数百年，所以称为中策。如果只是修缮原来的堤防，把低矮的地方加高，把薄弱的地方加厚，劳民伤财没有尽头，还会多次遭受水患，这是最下策。”
贾让的治水理念，体现了遵循自然规律。贾让强调治理黄河要遵循自然规律，“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将治水与治理百姓相类比，指出不能违背自然强行堵塞河流，否则会带来严重后果。这启示我们在处理自然问题时，要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不能一味地以人类意志去改造自然，否则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在治理策略上，体现长远规划与短期利益相结合。上策虽然前期需要迁移百姓、投入较大，但能从根本上解决黄河水患问题，实现“河定民安，千载无患”；中策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水患并带来灌溉之利；下策只是暂时修缮堤防，劳民伤财且无法根治问题。这告诉我们在做决策时，要有长远眼光，不能只图眼前的短期利益，而要考虑到未来的发展和潜在的风险。
从治理黄河到社会治理方面，体现了以民为本的思想。贾让在提出治水策略时，充分考虑了百姓的利益。上策中虽然提到迁移百姓可能会引起怨恨，但他以大禹治水为例，说明为了长远利益，必要时需要做出一些牺牲。同时，中策通过开凿渠道灌溉田地，既解决了水患问题，又促进了农业生产，体现了对百姓生活的关怀。这提醒政府和社会治理者，在制定政策和进行决策时，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关注民生福祉。
在资源合理利用方面，贾让提出利用黄河水进行灌溉，合理分配水资源，使水既能满足农业生产的需要，又能减少对人类的危害。这启示我们在资源利用方面，要充分发挥资源的优势，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和高效利用，避免资源的浪费和不合理开发。
贾让治理黄河的策略是合理的，值得后人学习借鉴。
二〇二六年四月二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