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一块浸满泪水的墨。窗外的风不是风，是谁在黑暗里压抑的呜咽，吹得树影乱晃，像极了周芸此刻颤抖的肩膀。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死寂里炸开一点惨白的光——那是她发来的一条消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我眼里：

    “想你了，来我梦里吧。”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小人表情，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盐的棉花，酸涩得发痛。对话框的备注是“勿忘我”，可这三个字现在看，哪里是叮嘱？分明是一道刚被血浸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温热的痛。

    就在刚才，我们说完了那些话。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可怕，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最后的余音。

    她发消息说：“好久没流泪了，你这两章把我哭得稀里哗啦。还要悄悄的，她俩都还没睡着，我怕惊扰了他们，只能把巨大的悲伤压在胸口，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

    我回她：“我也是边写边哭，所以说写不下去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口剜下来的肉，敲在键盘上时，眼泪砸在键帽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像极了心碎的声音。那种痛不是嚎啕，是钝刀割肉般的绵长，是明知会疼却忍不住一遍遍去碰的绝望。

    “感情太真太细腻了。”她这样评价。

    是啊，太真了。真到让我们都深陷其中，像掉进沼泽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这哪里是故事里的爱恨离愁？这是我们这十年——飘在云端、却又死死扎根在心底的十年，是我们用眼泪、用拥抱、用每一次心跳浇灌出的十年。

    我回复她：“此生无悔，此生无憾。”

    这八个字，重得像一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说：“我最幸运的是有你陪伴我走过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回了四个字：“互相陪伴。”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旋开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痛。最极致的浪漫？不，是最极致的悲凉——我们谁也没哭出声，可心里早已山崩地裂。我们互相搀扶着，走过了生命中最艰难、最晦暗的时光，在彼此的灵魂里取暖，在命运的洪流中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直到最后，连手的温度都成了奢望。

    “开心点，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哪怕是灵魂陪伴！”我许下承诺。

    屏幕那头的她，发来一连串哭泣的表情：“别说了……”

    我知道，她懂。

    “此生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我告诉周芸，也告诉我自己。

    此时此刻，她或许正望着窗外的月色，等着明天的拂晓。而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晚安。

    “好好休息吧，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想你了，来我梦里吧。”

    我看着这行字，仿佛看到了她那张温柔却憔悴的脸。她在那里等我，在那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梦境里。

    “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在你的心里！”

    我最后回复道，然后陷入了沉寂……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房间重新归于死寂。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也无法改变。这是一场跨越了生死的对话，是一次灵魂深处的拥抱。

    这痛，太扎心；这爱，太刻骨。

    愿今夜的梦，漫长一些，再漫长一些。让我们在云端相见，在梦里重逢。

——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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