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这味草木，名字最是通透

不医病症，只唤一声：

该归了

 

年少总爱奔赴远方

把江湖写在天涯

当归？且慢

心尚轻狂，气仍滚烫

不懂归途二字分量？

 

直到岁月熬虚了气血

心事缠成难解的结

身体才轻声提醒：

神已散，心无向

该归回原本的模样

 

原来当归从不止养血

它治愈的，是这世间

身不归、心不归、人不归的慌张


归到三餐烟火寻常

归到长夜安睡无恙

归到不与生活硬抗

归到把自己妥帖安放

 

人间药方万千种

最温柔的一剂，唤作当归

纵行过万里风霜

终要记得：

身安，心定

万事，皆当归

 

 五味子

 它不安慰

不指引

不归隐

 

只是把生活

碾碎，摊开

一股脑塞进嘴里

 

酸是清醒

甜是幻觉

苦是底色

辛是锋芒

咸是骨血里的盐

 

人间从不同情单一口味

命运也不

 

五味同时炸开

在舌尖暴动、冲撞、对峙

像五个自己

在身体里公开决裂

 

一个想软

一个想硬

一个想逃

一个想扛

一个早已麻木，却还在拼命尝

 

我们都曾妄想

只选一种味道过完一生

五味子只冷冷一句：

别选了，你五毒俱全，五味皆备

 

甜会过期

苦会扎根

酸会刺心

辣会烧魂

咸会沉成脊梁

 

没有一味多余

没有一味可逃

 

它从来不仅仅是药

是生活摊开的真相

一口五味，一口人间

咽得下

才算真正活过

 

 独活

 不必合群

不必寻伴

不必，向人间讨要一丝温软

 

独，是选择

活，是底线

 

它生在荒坡、石隙、风最烈的地方

不与百花争艳

不向草木靠拢

一株，便是一整个阵营

 

世人把孤单叫作病

把独处当作苦

把独自支撑

看成一种可怜

 

独活只沉默生长

根扎得深，叶挺得直

不攀、不靠、不乞、不怨

 

风来就迎

雨来就受

寒来就扛

它从不等谁来遮风挡雨

 

后来才读懂这味草：

独活，不是无依无靠

是不再需要依靠

 

不必每一步都有人并肩

不必每一声叹息都有回响

不必把脆弱摊开，换一点同情



能独自扛住风雨

能独自咽下寒凉

能独自在荒芜里

开出自己的模样

 

人间喧嚣万千

偏爱这一种活法

敢独，方能自立

能独，才是真活

不借光，不依附

独自，亦是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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