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了,供桌上那么多布洛芬大概已被收走。但那张纸条还在网上流传——“曹公,头痛吃一粒,忌酒。若与华佗再遇,记得请他开个医保。”
事件触犯神经,我也想借机开刷,聊聊五位颇有个性古人的养生得失。
一、虚心好学,追求健康的曹操
千年之后,给故人祭药,乍看搞笑,细想暖心。但曹操需要吗?让我们迈过时空,去了解一下。
曹操其实不需要布洛芬。不是因为他没病,而是因为他有更好的东西——一套完整的养生哲学。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人寿的长短,不单靠天命,懂得养生之道,持之以恒地照做,是可以延年益寿的——这不是他晚年的感慨,而是一生的践行。
有说他“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一个征战一生、日理万机的人,能做到“手不舍书”,靠的是勤奋与自律。而勤奋自律恰恰是健康长寿的良好人格基础。放眼尘世大概少有懒散纵欲者达至天命的。更难得的是曹操对“方术之士”的态度——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他尽数招至麾下,不是迷信长生,而是相信养生是一门可以学习的技艺。
曹操也曾写信向百岁老人皇甫隆求教长寿秘诀,老者只回他八个字:“朝朝服食,玉泉啄齿。” 即要求每天早上扣齿吞津。曹操虔诚照做,天天不殆,自觉受益良多。
公元220年,曹操病逝,享年66岁。他虽因长期操劳、头痛病等可能未尽得“天命”。但在超千年时代,能活上这个数,实可谓养生达人了,而我们敬爱的诗圣杜甫却是另一番景象。
二、杜甫寿运不佳
诗圣懂药,比同时代大多数文人都懂。困居长安十年,“卖药都市,寄食友朋”;漂泊华州,给友人寄华山茯苓;成都草堂,亲手开辟药圃“药条药甲润青青”。他患有严重的“长卿病”(糖尿病),并发症缠身,离不开药,又穷困潦倒,只好自学医术、亲自种药。
他懂养生之术,却未能践行养生之道。因为他的心里装着太多别的东西。
上元二年八月,成都草堂,秋风掀翻茅屋顶。五十九岁的老人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自己的房子破了,想的不是怎么修,而是天下人。他用尽了全部心力去忧。他忧国、忧民、忧天下寒士,唯独忘了忧一忧自己那具早已透支的身体。
公元770年,湘江舟中,他病卧于堆满草药的船舱里。那些他亲手种过、卖过、写过诗的药,他再也没力气为自己熬一碗了。享年五十九。
一个懂得如何用药的人,最终死于无药可救的疲惫。不是药不够,是心不肯停下来。
杜诗圣太“忧”,正好相反,下面要说的李酒仙则太“浪”。
三、自纵一生的酒仙
李白的养生观只有两个字:不服。不服老,不服命,不服养生那一套。“天生我材必有用”——有用的是才华,不是身体。他终身服食金丹,坚信“愿餐金光草,寿与天齐倾。”可他又把酒当水喝,唐代一斗酒约合现在十二斤,“李白斗酒诗百篇”,一口气能喝掉十几瓶。
更要命的是,金丹与酒精在体内发生了化学反应。古代金丹多含重金属,与酒精叠加,极易引发幻觉与“腐胁疾”(一种胸胁溃烂的恶疾)。《旧唐书》的记载很平淡:“竟以饮酒过度,醉死于宣城。”
李白享年六十二岁。这个岁数,在唐朝不算短寿,问题是他那一生的放浪形骸相。我敢断言,他不可能活到真正的“天命”。实在可惜,不然,后人大抵就会编写出更加精彩绝伦的“唐诗四百首”了。
酒仙可爱,人民喜欢他,根据其浪漫态,不肯接受这个平淡的结局,于是又有了“水中捉月”的传说——采石矶头,他醉眼朦胧,俯身捉月,沉入江心。可浪漫的背后,是一个拒绝与身体和解的人,最终被身体拒绝。
他活成了一场烟花,绚烂而短暂。今人羡慕他,却往往只学到了他的“浪性”、“醉性”。而有大智慧的刘诗豪却从中悟出了许多。
四、刘禹锡大概顺天命而终,活得到七十一岁
他生来体质羸弱,却熬过了二十三年的贬谪生涯。靠的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句:“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二十三年,换作旁人,早抑郁成疾。他却偏不——他不是沉舟,也不是病树,他是那个站在岸边、看见这一切的人。
还有《陋室铭》。被贬和州,知县一再刁难,最后只给一间斗室。他提笔写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逆境中开出花来,这花还特别香。
他的医疗观极为清醒。曾写道:“案头开缥帙,肘后检青囊。唯有达生理,应无治老方。”——翻遍医书后的结论:世上没有长生不老的秘方,只有通达豁达的活法。
白居易送他一个“诗豪”的雅号。一个“豪”字,道尽了他那副打不倒的硬骨头。而他那七十一年的寿命,不过是一个副产品——当你不再纠结于活多久的时候,往往活得更久,更能接近天命。
在古代,要说懂得养生之道,能与刘诗豪相媲美的,大概莫过于苏东坡了。
五、苏轼苦中寻乐,把自己修成药
在人生的最艰难岁里,他才高学深胆子大“一蓑烟雨任平生。”君子坦荡荡“也无风雨也无晴”;还有更绝者,他居然能向好友的歌女俯首学习:“此心安处是吾乡”。
贬谪黄州俸禄断供,他发现当地人不爱吃猪肥肉,价贱如土,于是买回来,慢火少水,炖得酥烂,发明了“东坡肉”。还写了个《猪肉颂》:“慢着火,少着水,火候足时他自美。”贬谪惠州,瘴疠之地,他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据说当地话说的是“一啖荔枝三把火”,他听岔了。管他呢,三百颗也好,三把火也罢——肚子空吃了再说!
但这些只是表象。苏轼真正的养生智慧,藏在《问养生》这篇短文里。
他说他从吴子那里得到两个字:“和”与“安”。
“安则物之感我者轻”一个人内心安定了,外界对他的扰动就轻。他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有一次坐船渡海,突遇大风,“舟中之人,如附于枯槔而与之上下,如蹈车轮而行,反逆眩乱不可止”——满船人吐得昏天黑地,只有他饮食起居如常。他解释说:“吾非有异术也,惟莫与之争,而听其所为。”我不是有什么奇术,只是不与风浪抗争,顺它来去而已。
“和则我之应物者顺”身心和谐了,应对万物就顺畅。他在文中举了一个极妙的例子:“食中有蛆,人见之必呕也。其不见而食者,未尝呕也。”让你呕吐的不是食物里的东西,而是你心里的念头。
他用一句话总结了养生的全部奥秘:“外轻内顺,而生理备矣。” 外界对你的影响轻,内心应对万物顺,生命的道理就完备了。
苏轼一生颠沛——乌台诗案下狱,贬黄州,贬惠州,贬儋州。可他每到一处都活得像过节日。他不是没有困境,而是选择“安”于困境;他不是没有痛苦,而是选择了“和”于痛苦。他不需要布洛芬,因为他就是自己的药。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世寿短长毋多计较,修身养性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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