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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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成帝时期，朝廷中以刘向为代表，他们竭力维护汉朝的统治，向汉成帝提出一些切实可能的建议，比如在制度变革时需要权衡利弊，重视对百姓的教化，而不能仅仅依靠刑罚。刘向的建议得到了王氏集团的阻扰，在汉成帝的庇护下，王氏家族的势力不断扩大，最终取代了汉朝。《资治通鉴》卷三十二结尾部分记载的事件，带给人们深思的一些道理。原文如下：
丞相方进、大司空武奏言：“《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臣请罢刺史，更置州牧以应古制！”十二月，罢刺史，更置州牧，秩二千石。
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议者以为善祥。刘向因是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陈礼乐，隆雅颂之声，盛揖让之容，以风化天下。如此而不治者，未之有也。或曰：不能具礼。礼以养人为本，如有过差，是过而养人也。刑罚之过或至死伤，今之刑非皋陶之法也，而有司请定法，削则削，笔则笔，救时务也。至于礼乐，则曰不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为其俎豆、管弦之间小不备，因是绝而不为，是去小不备而就大不备，惑莫甚焉！夫教化之比于刑法，刑法轻，是舍所重而急所轻也。教化，所恃以为治也；刑法，所以助治也；今废所恃而独立其所助，非所以致太平也。自京师有悖逆不顺之子孙，至于陷大辟、受刑戮者不绝，由不习五常之道也。夫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馀敝，民渐渍恶俗，贪饕险诐，不闲义理，不示以大化而独欧以刑罚，终已不改！”帝以向言下公卿议，丞相、大司空奏请立辟雍，按行长安城南营表；未作而罢。时又有言“孔子布衣，养徒三千人，今天子太学弟子少。”于是增弟子员三千人，岁馀，复如故。
刘向自见得信于上，故常显讼宗室，讥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发于至诚。上数欲用向为九卿，辄不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终不迁，居列大夫官前后三十馀年而卒。后十三岁而王氏代汉。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丞相翟方进和大司空何武上奏说：“《春秋》的宗旨，是用地位尊贵的人治理地位卑贱的人，不能用地位卑下的人凌驾于地位尊贵的人之上。刺史职位只是下大夫，却要监察俸禄二千石的郡守，地位轻重不相称。臣请求废除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代的制度！”十二月，朝廷废除刺史，改设州牧，俸禄为二千石。
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磬，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刘向趁机劝说皇帝：“应该兴建辟雍（古代天子所设大学），设立庠序（地方学校），陈列礼乐，弘扬雅颂之声，盛行揖让的礼仪，以此教化天下。像这样而国家得不到治理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有人说：不能完全具备礼的规范。礼本是以培养人为根本的，如果有所偏差，这只是在培养人的过程中出现了偏差。刑罚的偏差可能会导致人死亡伤残，如今的刑罚并非皋陶（古代贤明法官）所制定的法律，然而有关官员请求制定法律，该削减的就削减，该增补的就增补，这是为了挽救时弊。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去做，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培养人啊。如果在举行礼乐活动时，俎豆（古代祭祀用的器具）、管弦等有小的欠缺，就因此完全不举行，这是舍弃小的欠缺而走向大的欠缺，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较轻，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处理轻的。教化，是依靠它来实现国家治理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如今废弃了所依靠的教化，而单独依靠刑法辅助，这不是实现太平的方法。在京城有悖逆不孝的子孙，以至于被判处死刑、遭受刑罚杀戮的人接连不断，这是由于他们不学习五常（仁、义、礼、智、信）之道。如今继承了衰落千年的周朝，接着秦朝遗留下来的弊病，百姓深受不良习俗的浸染，贪婪、凶险、偏颇，不熟悉义理，如果不以大道理教化他们，而只用刑罚来督促，他们终究不会改变！”皇帝把刘向的话交给公卿大臣们讨论，丞相和大司空上奏请求兴建辟雍，派人到长安城南测量地基、树立标记；还没开始建造就被搁置了。当时又有人提出：“孔子是平民，却能培养三千弟子，如今天子的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加太学弟子三千人，一年多以后，又恢复到原来的数量。
刘向自认为得到皇帝的信任，所以常常公开为皇室宗亲辩护，讥讽王氏家族以及在位的大臣，他的话大多痛切直率，发自内心的真诚。皇帝多次想任用刘向为九卿，却总是被王氏家族中担任官职的人以及丞相、御史阻挠，所以刘向始终没有得到升迁，担任列大夫这一级别的官职前后三十多年才去世。十三年后，王氏取代了汉朝。
这段记载说明，制度变革需权衡利弊。翟方进和何武以《春秋》之义为由，认为刺史地位低却监察地位高的郡守不合理，请求改设州牧。这反映出在制度设计上，要考虑职位与权力的匹配问题，但变革不能仅依据理论，还需结合实际情况。后来州牧的设置在实际运行中可能也出现了新问题，说明制度变革要谨慎权衡。
刘向强调教化的重要性，认为教化是实现国家治理的根本，刑法只是辅助手段。如果只依靠刑法而忽视教化，百姓难以从根本上改变不良行为，国家也难以实现真正的太平。这提醒统治者，治理国家不能只注重刑罚的威慑，更要注重道德教化，引导百姓向善。
刘向多次向皇帝进谏，其言论大多切中时弊且真诚，但他的主张多次遭到王氏家族及丞相、御史的阻挠，导致他的政治抱负未能充分实现。这说明在提出建议和主张时，不仅要考虑其合理性和正确性，还要考虑到现实的政治环境和各种利益集团的阻碍。
刘向努力维护汉朝统治，讥讽王氏家族，但最终十三年后王氏还是取代了汉朝。这反映出历史的发展有其自身的规律和趋势，个人的努力有时难以阻挡大的历史潮流。同时也说明，一个政权的兴衰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包括政治、经济、社会等各个方面。
二〇二六年四月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