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清晨七点,长沙的薄雾还未散尽,我们一家五口已驱车向南。五个半小时后,赣州城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渐渐清晰——这座被誉为“江南宋城”的古城,正以氤氲的烟火气迎接我们。

  十二点半到了“老表饭店”,好不热闹,“表哥”“表嫂”“表妹”包厢早已客满,大厅亦有五、六拨人在等候,江西老表似乎是忙得晕头转向,对我们这一拨湖南老表热情地说:“去排队占桌子,有座了再来点菜。”于是,我们分工,我和儿子去点莱,夫人携媳妇孙女去占座,二十多分钟上菜了,赣州小炒魚、老表铁锅鸭、木油蒸水蛋、油泼包菜、三鲜汤,既有赣州特色,又有家乡味道。“湖南人辣不怕”却在这里打了折扣,铁锅鸭的辣是辣在骨子里的辣,一块鸭肉入口,辣得让人直冲天灵盖,只得在开水里洗一下再吃。价格倒是真的亲民,五个菜,180元。

  2月20日的赣州,晴空洗净了千里江山,蓝天白云下,微风如同一支轻柔的羽毛,拂过我们一家五口的眉梢。父母虽已在天堂安息,但此刻儿孙环绕,这份跨越时空的生命延续,让这场“且游且玩”的旅程,在赣南的暖阳里开出了和睦的花。


  一、砖石里的千年步履

  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切过涌金门的飞檐。城墙下的青砖,那是北宋嘉祐年间的遗存,每一块都镌刻着岁月的脉络。儿子细心地陪伴着我,儿媳则牵着老伴的手,小孙女像一只轻盈的粉蝶,在古老的城砖缝隙间找寻不知名的野花。

  漫步在古城墙上,江风微醺。老伴慈祥地为孙女抚平被风吹乱的发丝,满眼是隔辈的疼爱。我指着远处的章贡合流处,给儿子讲苏东坡当年的留恋,苏轼的郁孤台诗,既有早年对赣南的浪漫想象(题图诗),又有贬谪途中对现实的深切感悟(亲历诗)。诗中“水自章江分派合,山从庾岭发源孤。”等句,既描绘了郁孤台“章贡二水汇流”的地理特征,也暗含诗人漂泊孤寂的心境;“登临尚觉风烟好”则体现了他随遇而安的豁达。表达了他对赣南这片“独好”江山的激赏,正如此刻我们脚下的步履——沉稳而深情。


  二、诗意里的高台风骨

  转入郁孤台,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浸透了辛弃疾的词韵。当年词人在此写下“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那是一腔报国无门的悲愤;而今,我们祖孙三代凭栏远眺,满目皆是盛世的清朗。

  儿媳指着石刻上的诗词,轻声教孙女认读。儿子则在一旁举起相机,捕捉老伴回眸时那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几十年风雨同舟后的恬淡。周敦颐曾在附近的清水塘畔写下《爱莲说》,那种“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在这书香门第的代际传承中,幻化成了晚辈对长辈的体贴入微。在阳明书院的木格窗前,光影交错,孙女欢快地蹦跳着,清脆的笑声惊醒了沉睡的古墨香。这一刻,王阳明提倡的“知行合一”不再是枯燥的哲学,而是儿子递来的一瓶温水,是儿媳随时护在身后的双手,是老辈慈爱、小辈孝顺的生动实践。


  三、浮桥上的烟火共鸣

  越过建春门,八百多年的古浮桥在贡江上随着波涛轻微晃动。近百只木舟铁索相连,那是宋代遗留至今的生存智慧。孙女第一次踏上这“会动的桥”,兴奋地尖叫着,紧紧抓着爸爸妈妈的手,小脸上写满了探索世界的欢喜。

  江风习习,古桥苍苍。这种“江风与古桥”的共鸣,本质上是生命跨越千年的回响。我们老两口走在后面,看着儿子儿媳护着孙女的背影,心中满是慰藉。父母在时,我们是膝下的儿女;父母去后,我们成了后辈的靠山。这种天伦之乐,是比任何古迹都要珍贵的文明传承。


  四、灯火里的流光团圆

  晚上八点,宋城古街换上了璀璨的晚妆。灯火阑珊处,人流如潮,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我们围坐在小店的一角,品尝着福鼎肉片、宇都肉丸。儿子不停地往我和老伴碗里夹着热气腾腾的小吃,轻声叮嘱:“爸妈,慢点吃,这肉丸劲道。”儿媳则细心地为孙女擦去嘴角的油渍。看着孙女举着糍粑满足的笑脸,老伴的眼神里盛满了足以融化寒冬的慈爱。

  十点钟,携着一身惬意与微汗回到酒店。推窗望去,宋城的月色正温柔地覆盖着整座古城。这一路,我们拍下了无数人景合一的照片,镜头里有沧桑的城墙,更有我们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当今之世,古迹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它让我们在触摸历史的同时,更懂得珍惜眼前的灯火与团圆。周敦颐的莲、辛弃疾的台、阳明的书院,最终都汇聚成了这一碗人间烟火。这种祖孙三代同游的欢愉,便是对先贤笔下“大同世界”最诗意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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