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一天,愚人节。这个西洋节日的来历众说纷纭,难有定论。但“愚人”二字,在西方文学与思想史上,倒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不妨借此日闲谈几句。

  中世纪的欧洲,麻风病曾一度肆虐。十字军东征引发大规模人口迁徙,不仅让原本局限的疫病四处扩散,更从中东带回凶悍毒株,令灾情愈演愈烈。教会只得广建麻风病院,将患者尽数隔离。后来东征落幕,人流渐歇,麻风病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生活。

  而就在此时,另一群人被贴上了“愚人”的标签——那些精神恍惚、言语颠乱者,说到底不过是困于精神疾病的可怜人。可有意思的是,在欧洲早期文学里,愚人却常以智者姿态登场。戏剧、诗歌、讽刺小品中,他们用最直白的反讽,戳破礼教包裹的虚伪荒唐,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麻风的阴影散去,恐惧的潮水退去,生活反倒像空了一块。那些无力为自己辩白的“愚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不安之源。 起初,人们对付这些“疯人”的法子简单粗暴:把他们赶上船,由水手载到远方丢弃。这种船,被称作“愚人船”。

  可你把疯人送走,别处的疯人又会被送到你门前。城邦管理者们很快发现,那些空置的麻风病院设施齐全,换个名头,便能将“愚人”们关进去,一劳永逸。于是,大批所谓的“愚人”——精神病患、流浪者、乞丐、穷人,甚至异见人士,都被强行收容隔离。

  福柯在《疯癫与文明》中记载,彼时法国被关进疯人院的人口竟达百分之一,这是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数字。这种集体迫害,渐渐演变成一种社会性的强迫症,与后世的排犹、猎巫行径如出一辙,沦为思想控制的工具。至此,整个社会反倒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疯癫。

  说到底,愚人二字,与愚人节或许并无直接关联,却深深牵扯着人的认知局限与群体心理的暗礁。今日强行将二者拉扯一处,不过是博诸君一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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