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艳丽,梨花带雨的娇羞,从诗情中走来,我顺着暖阳走在小区外的河边,偶有一阵清风拨开水面,惊起圈圈涟漪,将岸边的花影揉碎在波光里。

  河里停着两艘船,一艘船是挖泥的,一艘船是装泥的。挖泥的人只顾挖出河泥,够了,就停下抽根烟。装泥的船只顾有没有装满,装满了就走。我站在河边看着。大约半个小时光景,污泥装满了船,船上的柴油机“哒哒哒”开始转动,手臂粗的烟窗冒出烟雾,船慢慢远去。随后,另一艘船在前面拐了一个弯靠过来,停在挖泥船的旁边。船身并不太长,倾倒河泥时,船身晃动得厉害,尽管是这样,每当船停下后,就会有白鹭飞过来停在船头。似乎,人、船、白鹭,还有挖泥机器的声音,都是毫不相干的。

  这里正在建设从大桥那边过来的铁路,舟山群岛铁路的终点就在这个小镇,大概两年后,飞驰的列车会在这里停下。铁路建设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使得整个小镇热闹繁荣了许多。原先成片的土地早几年前就被政府征用,只是,还有一些土地闲置着,有些闲不住的人,东一块,西一块,挖出来种菜。旁边的绿化树林里还养着鸡鸭和鹅。鹅,在这个小镇里的身份有些不一样。在舟山这个地方,许多熟食店都有白切鹅肉卖,从来没有人会问,鹅来自何方。与我不远处,有一对老农夫妻在清理土地,土地上有许多不同的蔬菜。春节前赶集市,家里外孙女买来一只棕黑色的小兔子,兔子喜欢吃蔬菜。我看到老农夫妻土地上的蔬菜嫩绿嫩绿的,走上前去问能不能给我几片菜叶。老农夫妻热情地说,你拿吧,你需要的话可以多拿一些。说是老农,年纪与我不相上下,只是看上去比我要苍老得多。我说,你们种那么多菜吃不完吧。老农说,是的,吃不完就送一些给邻居,很多菜到了季节不能吃,拔掉再种别的菜。我想,老农不是为了吃菜而种菜,而在等待另一个季节。

  现在的城市、小镇,还是农村,河岸或是小溪两边大多会建有步行道。淡淡的阳光下,在这里可以感知每一个春天。

  一朵小花间,享尽天下春。草地上,零星地开着一朵朵小花,花朵是洁净的黄色,这是春天里的蒲公英。一棵蒲公英只开一朵花,不争不抢,独自开放。季节会让蒲公英明亮的黄色结出瘦果,到了秋日,变成白色冠毛的球,那样子可爱得不敢去触碰。爱美的姑娘见着,总是会伸出纤细的手去采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那白色的球就会散开,随风飘散飞舞,飞得很远,落到土地里,来年长出新苗,又是一朵金黄金黄的小花。

  南方的这个时节,艾草完全是嫩绿的,带着自然的清香。一位年轻女子,身穿淡黄色的风衣,着浅蓝色的宽松裤子,提着小篮子正在采摘艾草。昨日也看见小区的亭子里,几位妇女在采摘青艾的叶子,这是做青团用的。

  这里有许多小蓬草,野菠菜和苦苣菜。小时候,背着可以拖到地面的竹篮,与母亲一起,到田野去割来这些野草喂猪。记忆会给人带来幸福,也会带来忧伤,岁月飞逝,看到路边的野草,就会想起离去多年的母亲。还有一种牛筋草,细长的叶子,像女孩子披在肩上的长发,看上去与小麦是分不清的像。小时候家里养鹅,一根一根去采摘,喂给鹅吃。鹅吃下去的草都装在长长的脖子里,鼓鼓的,有没有吃饱一看就知道。鹅喜欢吃春天里的嫩草,一直吃到嘴巴口才会停下来。

  红千层是一种漂亮的树,上一个季节里,我看到花朵红艳艳长长的一串,显眼的红色穗状花序长得特别像一个瓶刷子。我打开百度一扫,真的叫瓶刷子树。春天,红色的“瓶刷子”已经不见,正在等待季节的到来,亮出自己鲜红的身体。

  油菜花和白玉兰总是来得早一些。金黄金黄的油菜花,洁白洁白的玉兰花。油菜花开在一片被征用后,还未来得及开发的土地里,想必,这是为了观赏才种下的。白玉兰,小区里就很多,光溜溜的树枝上,没有一片叶子,全是大朵洁白的玉兰花,实在是好看。前几天,我无意间看到一朵硕大的玉兰花长在一根手臂般粗的主杆上,觉得好奇,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好友,好友即刻回复我说:“你总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去年的春天,我在另一座城市,街道绿化带上种满了玉兰树,开出的花是紫色的。我最喜欢这紫色。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林黛玉在一次诗会上写下的海棠是如此的高贵。海棠无香,却极富柔情。花瓣粉白、嫣红、浅绯,层层花瓣薄如蝉翼,随风轻颤落英时,便是一场温柔的花雨。三月的海棠是一种含羞的样子,枝条上嫩绿的新叶间,挂满了粉红色的花苞,初开的海棠,只有一朵,或是两朵,打开着花瓣,我喜欢这似开似闭的春意。

  现在栽种的花木大多是园林艺人培育过的,梅花、桃花、梨花、李花、杏花,会在一个季节里同时开放,似乎乱了时节。就在我身边,紫叶李花已经很热烈绽放自己的身姿了,还有桃花、梨花,争艳而出,只有樱花还处于休眠期,得等上一些日子才会萌动。

  身边有一棵山茶树,待放的花苞饱满丰盈,花苞的尖头露出一点点的红,伸手一捏有一种结实的硬感。

  河的两边,每隔一些距离,就有一片干枯的再力花,看上去极像芦苇。大概,这是在等待时光的到来,等待新的生命。

  一直没弄明白,是这些花花草草成就了美妙的春天,还是春天的热烈让这些花花草草有了新的生命。春日暖暖的温和,光影斜长而柔软,天地渐清明。天空与远山,还有这里的大海,带着几分清冷淡调,常常晨雾朦胧,土地湿润。

  风来了,春醒了,心净了。一天早晨,我一个人漫步于小区,清洁工正在清扫路上的树叶,这是昨夜与春雨一起落下的。我抬头看到高大的香樟树枝凝结着许多亮晶晶的水珠,顺着轻柔的春风慢慢落下,旧岁的时光已成为记忆里的碎片,我伸手摸了摸潮湿的头发,仿佛听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人的生命似同这落叶,似同香樟树枝上凝结的水珠,要么是落下,要么是干涸,总是会消失在这片土地里。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时光如水,总是无言,我喜欢打开窗门,一个人坐在阳光下读书,微微吹来的风拂面而过,春天,悄然无声的陪伴,记录我的昨日和今天,还有那些淡淡的书香。

  阳光灿烂的上午,嗅到了季节的味道,我坐在窗口,感知春天懒散散吹来的风。阳光透过窗子,射到了打开的书本里,暖阳下的书香,多么熟悉的感觉,我拿起笔在书本的空白处写下风的呢喃,一纸书案水墨,把岁月写成一本文集。生命可以是旷野的风,独来独往,感知土地里的芳香和踏实,感知金沙的细腻和松软,也可以感知青山绿水的清纯和淡雅。  

  小时候,一个春的沐浴,就会长高许多,这是自己身上的裤子最先知道的。有一次,母亲拿出一条裤子,满心欢喜地让我穿上,定睛一看,母亲笑了,我也笑了,那裤子短了一大截。曾经以为,长大是一件很自豪的事,后来才知道,穿开档裤才是最开心的。抖音里看到一则笑话,有趣极了。几个小伙子在说,小时候,穿着开裆裤,脏兮兮的,可就是讨人喜欢,总是有人把我抱在怀里,长大了,穿着整洁,反倒不讨人喜欢了,难道是裤子出了问题。我想,裤子不会有问题,一定是人出了差错。

  许多美好,一直在出现,一直在拥有,似同春日里的花草,从来不会迟到,所不同的,只是我们欣赏美的的心境。这些年,一直在体会不一样的生活,一直在填充单薄的生命。生命,烟火锅盆让自己能活着,追寻阳光和清风,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昨日,在编制银河悦读文学网公众号时,看到一位作者简介写着“好好活着”四个字。是的,生命只有一次,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嘛。“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也许,人过于利益和得失,“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还是不容易做到的。

  红尘深处,风景依旧,蓦然回首,心,已找不到来时的路,只能回味在曾经。风,吹起沧桑,看朝阳升起,望夕阳落山,凡尘俗事变得风轻云淡。生命的旅程常遇花开,灿烂的希望,深藏于繁华落尽后的荒凉,那些旧时光,早已成为故事。

  江南的春日,雨总是不约而来,常听到有人说,真烦,天天下雨,事实上,春日的雨总是带着欢喜,春雨敲窗,听春雨絮语,我的心会泛起涟漪,想起许多美好的过往。我时常一个人站在阳台,傻傻地看着快要伸进屋里的香樟树枝,看见枝头上红红的新芽,看见叶尖上凝结的晶莹水珠,静静地听着滴滴答答的声音,总是给我一种安静和清新的感觉。安静和烦恼就在一念之间,不是吗?

  把生活写成文字是我内心最好的独白,徜徉在文字的尽头,凌乱繁杂的心情,随春风飘离,在寂静的时光里,我望着窗外的树叶飘落,那是一种最美的转身。一个转身,一个世界,光阴的故事一直会在岁月的轮回里演绎。

  窗边,风起,叶落,生命是不设围栏的旷野,生命的方程式大多没有完美的答案。风可以把我们的日子吹得停不下脚步,也会让我们的时光变得很慢。当我们安然坐进时光的缝隙里,听见岁月以无声地絮语低诉,那些美妙的故事,自在地向着天空伸展。  

  衣角掠过的风,带着草木清香,握着那个从未褪色的春天,在我们岁月的树梢写下年轮。草木知时节,溪水绕山行,星辰守轨迹,在生命的旷野里,与万物同频的呼吸,静静地去聆听岁月在叶脉里流淌的私语,让生命的每一帧,都成为值得凝视的风景。 

  拾得草木心,揽尽人间趣,这撩人的春风,吹动了原本安静的心。在这样的季节里,脱下自己身上厚重的冬衣,去看看山,听听水,唤醒那些沉睡的小虫子,也唤醒自己沉睡的生命,这是人间烟火与繁花共生的意境。赴春又一场,一缕春风轻轻吻过我,对我说:“我来了。”这是我等了一个季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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