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梦好,还是不做梦好
六十多岁的华哥,又梦见八九岁时的那条每天上下学必经的山间小道。
梦里突兀地闯了一个女人,宛如一阵风,没打招呼,却吹散了枕边的慵懒,紧接着,那些被岁月尘封数十年的初恋碎片争先恐后地翻滚出来,不是单纯的怀念,更多的是一种错位的感情恍惚。此刻的女人,是穿着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花的连衣裙,还是换了新的装束?
梦中相会不是因为还爱,而是因为人间说不清的感慨。
华哥独自背着书包翻越小山包,一阵秋风,卷着一片片发黄的树叶,不时地落在身的周围,似乎在挑衅他那颗滚烫的耐心。当他去掉眼眶上一片树叶,突然,眼帘映入一位扎小辫子俊俏姑娘,正冲他回眸一笑。她比他小一岁。俩人从二年级至今是同班同学,青梅竹马。然而,这一笑是第一回,让华哥的心发疯似的跳个没完没了,连耳边的风,仿佛都开始嫉妒这对小恋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山涧的小鸟。华哥记起有一天在上自习课时,茹萍的课本掉落地上,他弯下腰给她捡了起来,感觉对方的脸发烫,引发他的心跳压过了窗外大杨树蝉鸣。几天后,华哥用卖蝎子换来的五角钱,买了一块香橡皮,趁课间休息,同学们离开教室时,鼓起百分之百的勇气,递给了茹萍。没想到她没伸手去接,两眼紧盯住他,羞得华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树上的小鸟,在春风里组成了幸福的家庭,开始在鸟巢里哺乳爱情结晶。当幼鸟飞向天空,小河水开始变暖了,水中的小鱼小虾尽情的游动。华哥那颗游泳骚动的心,变得冲动起来。放暑假的第一天,他独自漫步沙河边,望着如镜的河水,忍不住地脱掉了身上的外衣,赤露出结实健壮的肌肉,就像灵活的游鱼一样,扎进了河水里,憋着气在水面下潜伏了半晌,当他冒出水面时,耳畔传过来一阵惊呼,他连声问道:“是谁啊?”“我。”岸边啜嚅地回答。
华哥顺着声音抬头一看是同学茹萍,她如梦方醒地转过身,羞涩地低下了头,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溜烟没了踪迹。毕哥追上她,两人向营门走去。走着走着,菇萍脚底一滑,眼看就要落水。没想到身子正正好好地落入了华哥的胸怀之中,从来没有过与女性如此亲密的接触,甚至能够隔着衣服,感受到她的心跳。此时,她手足无措地被华哥揽在怀里,茹萍脸羞怯而绯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双方的身体迅速地分开,保持原有的姿势,各走各的路。华哥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入睡,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对一个女同学,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愫,感觉像是有一柄小鼓槌,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心房。这段经历成了梦里最清晰的回忆。醒后才发现,眼角是湿润的,但嘴角是上扬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梦里,哪怕只是一场短暂的、回不去的旧梦。但又一想,梦中有了这种念头,在现实生活中,对得起结发夫妻吗,难道这是感情出轨吗?
梦,每次在最幸福时刻就会断片,华哥独自坐起身来,窗外的星星,似乎在窥视他的内心秘密。思绪继续回味梦里稍纵即逝的快感,伸手去摸初恋情人,剩下只有空气。他多次发誓,再也不想回忆过去的往事。五十多年过去,在现实中,他找不回旧时初恋,因为她早成为别人的娇妻,虽然在大院发小聚会上重逢,但不敢找回当年的旧情,那样会破坏别人的幸福,成为不讲道德之人,良心过意不去。
然而,梦是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一到梦里,那条山路和校园往事又会出现梦中,还会让他心跳。看来少男少女时的初恋,随着梦乡在悸动,每逢做起这类美梦,想入非非,怀疑自己不是正人君子。所以,他始终没得出结论,是做梦好,还是不做美梦好?
梦里梦外
天塌了……
一
娟娟八岁,被死死压在预制板下,无尽的黑暗中,微弱得像猫叫一样的哭声。
突然,一束刺眼的手电光照了进来。只见一双满是血泡的手,不停地搬动小女孩身边的水泥碎块,一块、两块……不时用温暖的话语鼓励她:好孩子,有解放军叔叔在你不用怕。鲜血染红了碎石,但解放军叔叔像不知疼痛一样不停地挖。等他把娟娟抱出来时,累得瘫倒在废墟上,浑身湿透,像从泥浆里捞出来一样。
政府收养了娟娟,让她上了大学,进了外企,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她心里始终有个结。一直在找那个恩人,恩人究竟在何方?
二
娟娟嘛,我来看你了。
娟娟揉了揉眼,开启朦胧的眼,眼前竟站着一位军人,笔挺笔挺的!她一眼认出了这个身影,虽然站在黑幕中,但透过窗外的月光,那道眉骨上的伤疤再次映入娟娟的眼帘,那是为了顶住一根塌下来的房梁,被钢筋划破留下的伤痕,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她把恩人认作爹!我终于见到您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脸沟流了下来,滴在衣襟上,我要给您养老。
娟娟!我来的目的,不用让你为我养老送终,因为我已血染南疆。而今我求你一件事,把我的抚恤金捐给一个希望小学,让更多的孩子受教育。
娟娟猛地睁开眼,窗外沉沉的黑色,她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心脏微微发颤。梦里爹爹的模样清晰得出现在眼前,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思绪在屋中任意飘荡,她深知,所谓托梦,从不是虚无的幻境,而是自己心底藏了太久的思念,化作了梦境,
爹!女儿记住了,说完随手打开灯,可那个高大身影却不见了。娟娟穿着睡衣光着脚,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
第二天,娟娟把自己五十万元捐给了一所希望小学,替恩人,不!爹还了一个梦。
希望小学的奠基仪式,临时搭建的台子在一片空地上,红底白字的横幅随风里晃动,台下围满了乡亲和孩子们,话筒电流声断断续续,娟娟对着台下的孩子们,含泪说道:
孩子们,你们要记住这位捐款的无名叔叔。当年在唐山,他是救灾的菩萨;后来在南疆,他是卫国的金刚。看着操扬上那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娟娟终于释怀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落在台下每个人的心里,沉甸甸的,暖烘烘的。台下没有了声音,只有无声的动容,人群中许多人红了眼眶,包括娟娟。
爹虽然走了,但他活得比谁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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