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城市已多年,家门口的一个集市最让我喜欢。这是一个百年历史的集市,因每月与“三、八”有关的日子为集市日,得名为“三市”。
集市是俗成的,自发的。集市的过去,只是听老辈人说的。集市的现在,我是亲眼所见。集市的将来,不得而知。
前几年,这里被改造成固定的旧货市场,旧家具,旧电器,横七竖八,堆成山一样的。只是,集市日会有许多农民需要的东西买。蔬菜种子,花草秧苗,甚至还有散发着臭气的小猪、小狗、小猫,在那里窜着叫着。
我只喜欢旧书摊,也是市场最为寂静之地。
书摊里没有新书,不仅是书本子的旧,而且是书的出版年代也是久远的。有些勤快一点摊主,会分明别类摆放着,用一张纸片,歪七歪八地写上价格,一元区、三元区、五元区,如此等等。有些摊主只顾着自己大口大口抽烟,很随意在地上铺一张塑料薄膜,或是硬纸板,零乱地把书扔在那里。我总是会大概地把一些旧书摊瞄上一眼,然后回过头来,在每一个书摊前,蹲下身子,慢慢地看。在这样的地方淘宝,大多是一些老先生。多少年来,我喜欢买书,也喜欢淘这里的旧书。
书摊里的书,实在是便宜,便宜得让人不敢相信。对于读书人,书的新与旧,那是无伤大雅的,讲究的是书本子里面的东西。人生几十年,“不可一日不读书”,只是没读出一些名堂。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喜好,读书作文大概是我的唯一。这些年来,每一次外出去别的城市,首选去的地方,就是书店,然后是菜市场。战争年代的毛泽东,每到一个地方,会叫身边人找来所在地的《地方志》,了解当地的历史渊源和风土人情。
集市的旧书摊由来已久。因为是旧书,许多是收破烂时,论斤买来的,再按本卖出去。这里的书卖得很便宜,标价几十元,甚至几千元的一本书,在这里只卖五角、一元的。家里书柜里陈列的,不少书是从这旧书摊里淘来的,有些书恐怕是北京王府井上的书店也是找不到的。在我看来,实在是珍贵,成为枕边书,爱不释手。
一本五三年版的《怎样做一个共产党员》,竖排的繁体字,标价竟然是三千五百元,只用一元钱购得,像是捡到一个金元宝似的开心。这是一本十三万字的小册子,密密麻麻的小号字体。开篇即是“共产党员是怎样的人”?一个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让人去思考。无论是共产党员,还是非共产党人士,都会有一种好奇心去弄明白“共产党员是怎样的人”,进而去读这样一本书。
有一本激励人生的励志书,那是吴运铎的《把一切献给党》,五四年版的,竖排繁体字两百页的小册子,定价为七千五百元。吴运铎是我国抗日战争时期兵工事业的开拓者之一,在生产与研制武器弹药中多次负伤,失去了左眼,左手,右腿致残,二十余次手术,身上还留有几十处弹片没有取出。作为新中国第一代工人作家,他撰写的自传《把一切献给党》,曾教育了一代人。莫斯科高尔基大街14号为他建立了“中国保尔纪念馆”,他是新中国成立后作出突出贡献的一百位英雄模范之一。另有一本五二年出版的《中国革命读本》,标价为八千八百元,这是我书摊里淘来价格最高的一本书,只是我不用花那么多钱的。
《有效的管理者》,一本小册子把我领进了管理科学的大门。一日逛书摊,偶尔看到管理者之父,美国学者杜拉克的经典之作《有效的管理者》一书。书标有“中华民国六十七年三月初版”的字样,才知道此书来自宝岛台湾,“每册定价新台币一百四十元”。大概那时候,中国大陆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书随意卖买的。这本全世界的畅销书,算得上是真正的原著,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效管理”的奥妙。现在书店里,《有效的管理者》,比比皆是,总是攀不上这旧书的。
书店里难寻踪迹的好书,在这书摊里可以淘得,有时还能淘出不少的故事。记得有一次,看到一本袖珍式一卷本的《毛泽东选集》,包装算是精美,硬皮塑料封面两层包裹着,外包装上印有林彪书写的“读毛主席的书,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只是林彪的名字被打上了叉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毛主席万岁”。作为共产党建设史上的经典著作,一本刘少奇写的《论共产党员的修养》,破旧的封面上,隐约可见“大毒草”三个字。一套线装本的《金瓶梅》,被哪位高手写上了“淫书”两样。有些书上盖有某某革命委员会的红色印章,也有的写着读者的留言,读后感,或是签名,曾经的时势和读书人的价值观清楚地呈现在这书面上,五花八门,觉得甚是有趣。
名著《红楼梦》,百看不厌,舍得用一生去阅读。每一次来到旧书摊,总会留意,尤其是那些不同版本的。书柜里6个不同版本的《红楼梦》,包括红学研究著作等共32册,包括红楼梦释真,红楼梦人物系列丛书,红楼梦真谛,红楼梦的破译等等,大多是这里淘得的。真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随着现代都市休闲书吧的兴起,城市广场书城的崛起,那些蜷缩在城市角落里的旧书摊终会慢慢消失,迎来的必定是读书人更美好的未来。买书,读书,藏书,一种修养,一种传承,一种精神,也是一个人的灵魂。在物质生活富足的日子里,人们终将去追求更高的精神世界,读书终将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成为每一个人的习惯。
自小没离开过书,也是喜欢读书的。记得有一位名家的书斋里,写着一张小纸条,“唯书和老婆不外借”,大概是担心外借的书,“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舍不得借吧。我是赞成开卷有益的,一起读书,一起讨论,有书大家读,没有什么不好,至于借出去的书,有些爱好者居为己有,也是不足为怪的。好东西大家都喜欢嘛。只是,借归借,拿归拿,总是要有规矩的。自己书柜里的书,也是会被爱好读书的人借去而不还的,时间一久,也就遗忘了。最后只当是送人阅读罢了,大可不必生气。
读书需要认真的,似孔乙己穿长衫,装成读书人,大可没必要的。读书的最终目标是为社会所用,要真正成为一个读书人,也非容易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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