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胶东文学地域书写之浅见

　　在全国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会议上，着重强调了三点，“坚定文化自信，秉持开放包容，坚持守正创新。”

　　而通过地域书写来呈现地域、风俗、地方传统的独特性和差异性，更好地讲好中国故事，便成了我们坚定文化自信颇为重要的任务之一。

　　一

　　讲好中国故事，不是一句空洞的宣传词，它不是一个高大上的象牙塔，一个徒有其表华丽的外壳。它是由五千年的悠悠青史做底色；由灿烂的唐诗、宋词、元曲做底蕴；由一部血与泪浸泡的屈辱近代史做铺垫；由我党领导的可歌可泣28年斗争史铸初心；由新中国70多年来尤其是改开45年来的辉煌添光彩；由新时代建设中国式现代化实现中国梦加持助力。中国故事是历史的、现实的、厚重的、鲜活的，时尚的、智慧的、扣人心弦的，它是由无数个独特的花朵编织出来的绚丽多彩的花环。

　　推进地域书写与讲好中国故事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而是统一的。地域书写是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和必要前提。无数个丰富多彩的前者，无疑是后者取之不竭的源泉、支撑和保证。前者是后者的根与源，没有前者，也就没有后者。

　　所谓“地域性”，其着重点在于强调此一地理空间所体现的历史、人文和文化的独特性，与其他地理空间所体现的独特性之间的差异。地域性必定要以关注人类历史、人文和文化传统之独特性与差异性为中心。不同地域文化传统的差异性，在目前社会文化极为强大的同质化力量下，已经成了不可多得的稀缺资源。

　　地域书写是指作家的创作往往会带有相当程度的地域文化特色。在其文学表现中着力挖掘不同区域所蕴含的深厚历史、人文和文化传统的独特性，以及他们在风俗习惯、语言表达、人际交往、饮食习惯、服饰特点、思维方式诸多方面的具体表征。地域书写呈现出来的不仅仅是独特的地理环境和地理空间。而是通过人物刻画，展示其独特习俗和观念，揭示其独特的人物心理、性格、气度、格局、魄力和人格魅力。

　　胶东地区指胶莱谷地及其以东具有相似语言、文化及风俗习惯的山东半岛地区。按语音、文化、风俗习惯可细分为烟台、威海等胶东丘陵地区，和青岛、潍坊等胶莱河两岸平原地区。胶东文学地域书写，指的是胶东地区作家创作的体现胶东印记的文学作品。

　　作家书写体现本地域印记的文学艺术作品，是一种直觉和本能，也是作家的责任担当和使命所在。米兰·昆德拉说，人与自己故乡之间产生的联系是一种几乎坚不可摧的联系。几乎每个作家都是从自己最熟悉、最难忘的故乡写起的。

　　著名散文家杨朔是胶东蓬莱人。他的归乡散文《蓬莱仙境》《海市》《雪浪花》等，走红散文文坛，成为开一代文风的散文名家，影响过几代人。他如诗如画的散文风格，影响了几代读者和散文作者。原青岛市文联主席姜树茂是莱西人氏。50年初就在海边工作，跟渔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出门是海，抬头见海。”与大海有不解之缘。他曾说过，“笔下没有大海浪花就没有激情，心里没有勤劳淳朴的渔民形象便失去了创作冲动。”他的长篇小说《渔岛怒潮》就从“富饶的大海”开篇，这部典型的胶东文学地域书写，把“龙王岛”留在了几代人的记忆里。

　　原山东省文联主席冯德英创作的反映胶东地区革命的《苦菜花》《迎春花》和《山菊花》三部长篇小说，以胶东半岛为背景，描写了胶东地区人民艰苦卓绝、英勇顽强的革命斗争。小说情节起伏跌宕，语言清新流畅，性格描写细腻生动，具有抒情乡土的特征。王润滋是文登人。他深情地爱着脚下的土地和父老乡亲，他曾动情地说道，“我们的文学也应该关注他们，我的同情永远都在生活底层的受苦人。”他挖掘丰厚的生活积累，创作极富地域特色的《内当家》《卖蟹》等作品，先后被改编成电视剧和电影在全国播放，影响甚广。

　　在一部当代史上，胶东是山东文学创作的高地。杨朔、冯德英、峻青、曲波、王小波、萧平、尤凤伟、毕淑敏、矫健、邓刚、莫言、张炜、杨志军等文坛名家生生不息，群星灿烂。他们的作品无一不是与自己生活的乡村和土地相连。即使他们走出了乡村，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乡村故乡都是他们生命的诞生地和写作的出发地。人们把冯德英和《苦菜花》、刘知侠和《铁道游击队》、曲波和《林海雪原》化为一体，任凭岁月悠悠，其姓名与作品没有成为过眼浮云，能够被人们记住，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留下了反映故乡人民的生活、紧扣着人们的心弦、独具特色、别具一格的地域书写作品。

　　二

　　笔者粗略梳理了一下当代胶东文学地域书写的现状，依据作家作品中的地域特色、作品风格、表现形式和其影响力，大致分为以下几种形态。

　　（一）以茅奖得主、中国作协副主席张炜为代表的“荒野乡土”形态。张炜，这位胶东人民的儿子，几十年来创作发表了《古船》《看野枣》《声音》《拉拉谷》《秋天的思索》《一潭清水》《钻玉米地》《你在高原》等几十部文学作品，计有几千万文字之巨，在中国当代文坛堪称“劳动模范”。在其浩如烟海的著作里，他的创作一直是围绕着生他养他的土地——胶东半岛展开的。他笔下的这片土地既浪漫神秘，又理性现实，他以丰沛深沉的情感把对故乡热土真挚的爱表达得淋漓尽致，展现了这片土地上生命的喜怒哀乐。“他的《海边妖怪小记》《寻找鱼王》《兔子作家》等系列儿童小说，浸润着他广博的知识储备、丰厚的生活阅历、深沉的哲思智慧。从童真生活写起的一部《我的原野盛宴》，为读者还原了一段被人遗忘的民间历史，描绘出一场“原野盛宴”，竟然带着小朋友走进了他童年海边的林子里。

　　（二）以青岛市作协名誉主席、国家一级作家许晨为代表的“海洋文学”形态。近几年来，海洋已经成为青岛文学创作最鲜明的底色和印记。许晨致力于研究与创作海洋文学，为提升国人海洋意识、实施海洋战略、建设海洋强国作出了积极贡献。他走南闯北，以一名军人的勇武之气，深入生活，甚至登上“蛟龙”号与科研人员和战士生活在一起。先后创作了《深海“奋斗者”》《渤海魂》等多部情系大海的作品。其中，《第四极——中国“蛟龙”号挑战深海》《一个男人的海洋——中国航海家郭川的故事》《耕海探洋》。这三部作品分别获得了鲁奖等重要奖项，这是他的“海洋三部曲”，为他赢得了“海洋作家”称号。

　　青岛市作协副主席阿占是在海边长大的姑娘，她把书写海洋当作是“写给故乡的情书”。在她的《满载的故事》《后海》《海货》等体现“地域印记”作品里，随处可见她熟稔丰富的海洋专业知识，弥漫着故乡地道的海腥气。她曾说过，“山东半岛是中国最大的半岛，以东西290公里、南北190公里的体量伸入黄海和渤海。这里的山、海、渔、歌，这里的湾、港、船、岛，经过岁月的打磨，经过人类精神的整合，最终演绎成海湾的方志、半岛的语文，船舶的族谱，港口的记忆。我要做的，就是忠诚地书写这一切。”为故土大海倾心写作，让更多体现“青岛印记”的作品汇入“中国故事”，凸显了这位岛城女作家的赤子之心。

　　（三）以山东省作协副主席、青岛市作协主席铁流为代表的“红色记忆”形态。这位出生于山东莒县农村的当代作家，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农家子弟是其底色，大熔炉淬炼了他的意志和筋骨。铁流的报告文学创作，起发于长久感知，落笔于理性思考。关切现实、书写时代的强烈的社会责任与担当，以“发现——探索”的创作风格，通过作品的探索来守住历史、对镜现实、启迪人心。他坚持“七分采访，三分写作。”《烈火芳菲》以真实历史事件为基础，谱写了一段段胶东乳娘的动人篇章。《靠山》是他耗时14年，“八千里路云和月”，抢救性地采访上千人写就的壮阔长卷。全景式地呈现了革命年代尤其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人民群众踊跃支前的动人场面。赞颂了“兵民是胜利之本”，诠释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惊天地，泣鬼神，气壮山河！读后令人热血沸腾。《中国驱逐舰备忘录》《国家记忆：一本【共产党宣言】的中国传奇》《一个村庄的抗战血书》《见证：中国乡村红色群落传奇》等作品，无一不是地域书写的成果。

　　（四）以青岛市作协副主席连谏（连淑香）为代表的“都市情感”形态。这位莫言的高密老乡，当年来到岛城时，栖居在大桥底下的简易房里。连谏的奋斗史就是一首励志歌。她从农村来到岛城，生活在最底层，深谙百姓疾苦，洞悉酸甜苦辣。她从自己熟悉的生活积累出发，坚持地域书写，她以“生活是最伟大的老师”为座右铭。自我比喻“一只蹲在黑夜房顶的猫，看繁华人生走过眼底。”数十年过去，这位当年的打工妹先后创作出《门第》《家有遗产》《你好1978》《秘密》《暗伤》等近40部作品，多部被改编成影视作品。完成了华丽的转身，成为中国文坛上的一道靓丽风景。

　　（五）以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焦红军为代表的胶东散文写作群体的“民间市井”形态。焦红军以其炽热的家国情怀、散文写作的精深造诣和对散文创作走向的深邃思考，打造胶东散文写作的新高地，尤其是对体现胶东地域特色的文学创作的热切关注，近十多年来，宵衣旰食，殚精竭虑，组建胶东地域散文群。他曾表达过其初衷：“一切源于民间，汇于江河，奉献于社会。爱与善，自尊与价值，创新与发展，是胶东散文一路前行的动力！”一众胶东子弟，从农村、田野、企业、工厂、机关、单位、校园，从四面八方、五行八作中走来，汇聚成一道涌动不息的生命潜流。他们关注地域文化，情怀满满，笔耕不辍，抱团取暖。善于从生活的海洋里采撷浪花，在田野地头、市井烟火、百姓巷闾、基层一线里挖掘那些“带有露珠”、无穷无尽的鲜活故事，从自己所熟悉的生活细节中去寻找切入点。“写吧，写吧，一直写到梦想花开。”

　　由此可见，尽管作家的创作形态各异，众多取得非凡艺术成就的作家，其创作很大程度上与地域文化相关。地域书写成就了层出不穷的一代又一代的作家，也为文学园地厚植了一片“别样红”的锦绣。

　　三

　　在胶东文学地域书写的百花园里，浮翠流丹，亮点纷呈。名家辈出，声势浩繁。尤其是近十年以来，这股源于胶东民间的散文写作之风，形成于黄海之滨，呈现着勃勃生机，渐渐蔓延开来，覆盖了胶东地区，势如破竹，方兴未艾，取得了骄人成绩，被行界多位人士称为“胶东散文高地现象”。如同茅盾文学奖评委、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理事张丽军教授所言：“文学鲁军中，胶东文学派是山东省影响很大的流派之一。”

　　究其原因，有两点显而易见，即文学评论和热切扶掖。

　　（一）注重文学评论、营造争鸣氛围。作家的创作与他的生活环境、风土人情、伦理习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地域书写保持地域文化特色，作品才能呈现出千差万别和“奇花异草”的特质。在胶东文学地域书写的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同质化特征。表现为人物、情节、对话、语言表达的雷同化和“似曾相识”。让人感到同样的人物行为、对话和人物关系几乎可以不加改动地挪移到任何一种生活语境之中。逐渐暴露出来的一些诸如“题材撞车”“人云亦云”“热衷跟风”“作品过于甜腻、花哨”等诸多问题。并从个例发展到一种倾向。省学会会的领导敏锐地洞察了这些问题，引起了高度重视。他们以高度的责任心和担当精神，在不少场合和评论中，都曾披露过胶东地域书写存在着的问题，有时表现出挖地三尺的急切性。焦红军对于胶东文学地域书写的发展态势有着清醒的认识。为了从理论上系统地对存在着的问题及其带来的危害进行深刻剖析，并带有针对性地提出解决问题的途径和办法。由韩品玉亲自作序，焦红军编撰的《跃动的半岛——胶东地域散文论稿》，作为山东省写作学会写作丛书出版发行。这部评论集20余万字，对源自于胶东民间田野地头的胶东文学地域书写作者的创作，起到了重要的、宝贵的引领、示范、推动作用。并荣获“冰心散文奖”唯一的散文评论奖。

　　（二）坚持形式多样，热心扶掖作者。在胶东文学地域书写的发展过程中，通过办刊、出版丛书及选集、合集、理论专著、创建创作基地、举办会员集体采风交流活动、开展征文并实施奖励、平台推介等多种途径和形式发现新人、引导作者队伍健康成长。从2012年《昆嵛》杂志的创刊，到胶东散文年选的年度出版、黄海散文、大散文，如今已经走过了十多个年头。1000名作者，人不分贵贱贫富，皆在此上刊、发表和得以推介。

　　对于业余作者的地域书写，各级学会和文联作协给予了热诚关照、助力提携和热情帮助。2023年9月，由山东省写作学会和青岛市文联在青联袂举办了“孙秉伟《烟雨人生》新书发布会”。韩品玉从济南赶到青岛，与魏胜吉、许晨、铁流、焦红军等领导和来自多地的作家、艺术家、评论家一起参加了新书发布会，造成了颇大的积极反响。

　　“生活就是人民，人民就是生活。”从时代的脉搏中感悟艺术的脉动。把心、情、思沉到人民之中，塑造更多吸引人、感染人、打动人的艺术形象，为时代留下令人难忘的艺术经典。用情用力讲好中国故事，在世界文学艺术领域鲜明确立中国气派、中国风范。

　　综上所述，大力推进地域书写，努力创作体现“地域印记”的文学作品，应是坚定文化自信，讲好中国故事的“题中之义”。

　　【作者简介】：孙秉伟　中共党员　本科学历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5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