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年正月初三中午,我和妻子在泰州弟媳家中拜年,亲朋满座,笑语融融。 骤然间,师母的女婿来电,哀声告知师母已于当日上午溘然长辞。我的心猛地一沉,喉头哽咽,悲意瞬间涌上。我们草草用罢饭菜,辞别亲友,从泰州驱车返回江都,协助料理师母后事。
踏入老师家门,八十八岁高龄的老师泪流满面,悲痛难抑,模样让人心碎。我们轻声安抚,许久才让老师稍稍平复。他含泪诉说:“你们的师母走得很安详,离世前几个时辰,我一遍遍放着她平素爱听的乐曲,她是伴着温柔的旋律离去的。只是她日日盼着的3·15钻石婚纪念日,终究没能等到……”话未说完,老师再度老泪纵横。二老相濡以沫、情深似海的大半生相伴,闻者无不动容。
将师母骨灰妥善安葬,治丧事宜落幕。我与妻子归家后,心绪依旧久久难平。往昔岁月如电影胶片般在脑海中徐徐展开,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1971年至1972年,我与妻子同在嘶马中学读高中,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课堂之上,老师倾囊相授、谆谆教诲;生活之中,师母温柔细致、无微不至。桩桩往事,至今难以忘怀。我家在乡间,距学校十余里路,常年住校,时常饭菜票用尽,来不及回家支取生活费。师母得知后,总会轻轻拉开抽屉,让我随意取用她们的饭菜票,这般相助,前后有许多次。我执意要还钱,师母却始终婉拒,分文不肯收。我的宿舍紧邻师母家,有一回不慎扭伤右脚踝,行动不便,师母一连数日留我在家中吃饭,特意添菜补营养,待我如同亲生子女一般。那时我曾满心感念地说:“老师与师母的恩情,我来日定当加倍报答。”
老师和师母的这份温暖与恩德,更绵延至我们的两个女儿,护佑两代人成长。女儿们在江都中学读初高中的岁月里,老师与师母依旧倾注无私关爱,学业上答疑解惑,生活中嘘寒问暖,待她们胜似亲孙女,这份恩情,女儿们至今铭记于心。曾有一次,我们疏忽忘设闹钟,两个女儿晨起迟了,来不及在家用早餐。情急之下,我们打电话向住在校内的师母求助,她当即宽慰:“别急,把孩子送到我家来,我这就给她们准备早饭。”不过二十分钟,师母将热气腾腾的煎蛋、包子与稀饭摆上了桌,等着我们的到来。女儿们饱餐之后,恰在上课前五分钟踏入教室,我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连向师母道谢。师母却笑着摆手:“小事一桩,往后再有这般情况,尽管打电话来,绝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读书。”每逢高考前一月,师母总会接两个女儿去家中吃饭,一则心疼孩子们备考辛苦,要为她们增补营养;二则心疼食堂排队耗时,想让孩子们省下时间多看书、多做题,思虑之周全,远胜我们做父母的。平日里,师母做了可口的饭菜,总会让老师去教室窗边召唤女儿们,同学们每每望见老师的身影,便知我们的女儿又有口福了,满眼皆是羡慕。
师母抱病二十余载,我们每次前去探望,她总不忘细细询问女儿与外孙女的近况,牵挂之心,一如对待自家儿孙。每当我们告知她,女儿们工作顺遂、事业有成,外孙女们勤学上进、屡获佳绩时,二老总会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久久不散。
往事历历在目,思念绵绵无尽。敬爱的师母,您虽已驾鹤西去,归于天国,但您对我们一家两代人的深恩厚德,我们永世铭记,不敢忘怀。我们深知,您生前最牵挂的,莫过于老师的衣食冷暖。今日我们郑重告知您:您离去后,您的子女依旧悉心照料、朝夕陪伴着老师,我们也会如往昔一般,常去看望老师,陪他出门散心,护他安度晚年。您且安心,勿用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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