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王朝传十一代十二帝,由于汉成帝的昏庸,致使王莽崛起,西汉王朝走到了尽头。《资治通鉴》卷三十一记载了汉成帝宠幸赵飞燕,发生的灾异事件和王莽崛起的历史,发人深思。原文如下: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元年

  春,正月,癸丑,太官凌室火。戊午,戾后园南阙火。

  上欲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其所出微甚,难之。太后姊子淳于长为侍中,数往来通语东宫;岁馀,乃得太后指,许之。夏,四月,乙亥,上先封婕妤父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刘辅上书,言:“昔武王、周公,承顺天地以飨鱼、鸟之瑞,然犹君臣礻氐惧,动色相戒。况于季世,不蒙继嗣之福,屡受威怒之异者虖!虽夙夜自责,改过易行,畏天命,念祖业,妙选有德之世,考卜窈窕之女,以承宗庙,顺神祗心,塞天下望,子孙之祥犹恐晚暮!今乃触情纵欲,倾于卑贱之女,欲以母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惑莫大焉!里语曰:‘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天人之所不予,必有祸而无福,市道皆共知之,朝廷莫肯壹言。臣窃伤心,不敢不尽死!”书奏,上使侍御史收缚辅,系掖庭秘狱,群臣莫知其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俱上书曰:“窃见刘辅前以县令求见,擢为谏大夫,此其言必有卓诡切至当圣心者,故得拔至于此;旬月之间,收下秘狱。臣等愚以为辅幸得托公族之亲,在谏臣之列,新从下土来,未知朝廷体,独触忌讳,不足深过。小罪宜隐忍而已,如有大恶,宜暴治理官,与众共之。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臣等窃深伤之,惟陛下留神省察!”上乃徙系辅共工狱,减死罪一等,论为鬼薪。

  初,太后兄弟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怜之。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礼意。大将军凤病,莽侍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皆当世名士,咸为莽言,上由是贤莽,太后又数以为言。五月,乙未,封莽为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尊,节操愈谦,散舆马、衣裘振施宾客,家无所馀;收赡名士,交结将、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推荐之,游者为之谈说,虚誉隆洽,倾其诸父矣。敢为激发之行,处之不渐恧。尝私买侍婢,昆弟或颇闻知,莽因曰:“后将军硃子元无子,莽闻此儿种宜子,为买之”。即日以婢奉硃博。其匿情求名如此!

  这段文字记载了灾异与立赵飞燕为皇后的风波,王莽崛起等重要事件,是西汉王朝覆灭的开始。白话文意思是,汉成帝 永始元年(前 16 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皇宫掌管藏冰的凌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陵园的南门失火。

  汉成帝想要立赵婕妤(赵飞燕)为皇后,皇太后嫌弃她出身太过低微,不同意这件事。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在皇帝与东宫太后之间传话沟通。过了一年多,才得到太后的示意,答应立赵飞燕为后。

  夏季,四月,乙亥日,成帝先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

  谏大夫、河间人刘辅上书劝谏说:“从前周武王、周公,顺应天地之道,尚且得到鱼、鸟之类的祥瑞,即便如此,君臣仍然敬畏戒惧,互相告诫。何况如今已是衰败之世,皇上没有皇子继位的福分,反而多次出现上天发怒示警的灾异!即使早晚自责,改正过错,敬畏天命,顾念祖业,精心选择有德的家族,占卜挑选贤淑的女子,来承奉宗庙,顺应神灵心意,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子孙福泽恐怕还来得太晚。现在陛下却放纵情欲,倾心于出身卑贱的女子,想让她做天下之母,对上不畏天,对下不愧人,没有比这更昏惑的了!俗话说:‘腐朽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卑贱的婢女不能做主母。’上天和百姓都不会赞同,必定只有灾祸而无福分。街头路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朝廷大臣却没人肯说一句公道话。我内心暗自伤痛,不敢不冒死进言!”

  奏章呈上后,成帝派侍御史逮捕刘辅,把他关押在掖庭秘密监狱里,群臣都不知道原因。

  这时,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人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同上书说:“我们见刘辅先前以县令身份被召见,提拔为谏大夫,说明他的言论必定有卓越恳切、合乎圣心之处,才得以升到这个位置。短短一个月内,却被关进秘狱。我们认为,刘辅有幸身为皇族宗亲,位列谏臣,刚从地方上来,不熟悉朝廷规矩,只是触犯了忌讳,过错不重。小罪应当宽容隐忍;如果有大恶,也应该交给司法官员公开审理,让众人都知道。如今上天不悦,灾异屡次降临,水旱灾害接连发生,正应当广开言路、褒奖直言的时候,却对谏诤之臣施以严酷急迫的惩罚,使群臣震惊,丧失忠直之心。假如刘辅不是因为直言获罪,罪名又不公布,天下人无法家喻户晓。同姓近臣,本以直言显贵,从治理亲族、培养忠节的大义来说,实在不应该把他幽禁在掖庭狱。公卿以下官员,见陛下提拔刘辅很急,伤害他却很残暴,人人都会产生畏惧之心,锐气削弱,不敢尽忠直言,这不能彰显圣明的听闻,不能弘扬美德之风。我们私下深感痛心,望陛下留心省察!”

  成帝这才把刘辅转移到共工狱,减免死罪一等,判处鬼薪(为宗庙砍柴三年的苦役)。

  当初,皇太后(王政君)有兄弟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太后怜悯他。王曼的寡妻渠在东宫供养,儿子王莽年幼孤贫,比不上其他同辈。他的堂兄弟们都是将军、五侯的儿子,趁着权势奢侈糜烂,以车马、声色、游宴互相攀比。

  王莽却降低身份,恭敬节俭,勤奋博学,穿戴如同儒生;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亡兄的孤儿,行为十分严谨完备;对外结交贤俊之士,对内侍奉各位伯父叔父,委婉曲折,很有礼数。

  大将军王凤病重时,王莽亲自侍候汤药,头发散乱、满脸污垢,连续几个月不解衣带。王凤临死前,把王莽托付给太后和成帝,王莽被任命为黄门郎,后升为射声校尉。

  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的封地来封给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当代名士,都替王莽说话。成帝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又多次提及。

  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他在宫中值宿警卫谨慎严密,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恭。他把车马、衣裘分送宾客,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收留供养名士,结交将相卿大夫很多。所以在位官员争相推荐他,游说之士为他宣扬,虚名盛大周全,压倒了他的伯父叔父们。

  他敢于做出矫情刻意的行为,做起来却毫不惭愧。他曾经私下买了一个婢女,兄弟们渐渐听说了,王莽就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子适合生育,所以为他买下。”当天就把婢女送给了朱博(朱子元)。他就是这样隐藏真情、追求名声!

  阅读这段文字,可以看到其中的道理。从君主治国的角度看,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用人必重出身与德行。成帝想立出身微贱的赵飞燕为皇后,违背礼制,且不顾舆论。刘辅用“腐木不可以为柱,人婢不可以为主”点明了,地位、权力、名分,必须与德行、出身、才能相配,否则天怒人怨。这时,灾异频发,汉成帝本应修德自省,他反而惩罚直臣,说明君主昏庸、不听谏言,国必衰乱。

  从君臣关系的角度看,国之兴在直臣,国之危在杀谏言。刘辅冒死进谏,是忠臣本分。辛庆忌、谷永等人指出:杀谏臣,则天下人不敢说话,忠良寒心,奸人得志。成帝虽对刘辅从轻发落,但已失“广开言路”的君德,朝政走向衰败。

  这一段最关键的历史教训,就是王莽的伪装。表面上看,王莽恭俭、博学、孝亲、济贫、敬长、礼贤、昼夜侍疾、散尽家财。而实际上,王莽的这一切都是刻意表演、沽名钓誉、收买人心。王莽连买婢女都要编借口,把私事包装成道义,用以求得好名声。在识人用人方面,大奸似忠,伪善最可怕。司马光想警示后人: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言行,要看其本心与动机。越是完美无缺、过分谦恭、刻意求名的人,越要警惕。王氏家族把持朝政,王莽靠家族与伪装一步步上位。汉成帝昏庸,被虚名迷惑,为后来王莽篡汉埋下祸根。

  汉成帝好色昏庸、轻慢礼制、疏远直臣;王莽伪装谦恭、匿情求名、笼络人心。这段历史正是西汉由盛转衰、最终被王莽篡夺的关键起点。


  二〇二六年三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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