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给家里那台老旧冰箱除冰,前期颇为顺利,后面因积年老冰凿起来费劲,便停下歇息。过了大约半小时,忽然听到坚冰融化的声音,过去一看,那层层累叠的坚冰已经开始消解。我与爱人相视一笑,原来不需要跟冰霜较劲,一切交给时间就好。

  在《射雕英雄传》里,黄裳全家被害,他埋首书斋四十余载苦思破敌绝招,等他走出书斋,所有的敌人都已老死。他与时间和解,放下仇恨,写出《九阴真经》,成为武学大师。

  不止黄裳,西汉太史令司马迁也以同样的方式,在时间里寻求救赎。他只不过替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便受到宫刑羞辱。但他明白,个人的荣辱在时间面前不值一提。仲尼厄而作《春秋》,马迁辱而书《史记》,时间还了他公道。

  黄裳、司马迁是被动与时间和解,晋国大将李牧则属主动向时间寻求力量。李牧镇守雁代二郡,不肯与匈奴决战,每日杀牛宰羊,与兵众饮酒作乐。匈奴来犯,他便躲入城中,示敌不能。一过多年,面对大举来犯的匈奴,李牧大军尽出,一战围歼十余万骑,匈奴十年不敢临边。时间麻痹了敌人,也壮大了自己,李牧向时间借势,终成一代名将。

  大业六年,隋炀帝开凿大运河,死伤甚众,民怨沸腾。隋灭后,唐宋明清皆赖运河以存。杜牧诗云: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较功不为多。炀帝罪在当代,利在千秋,是非功过,终是要留给时间来评说。杨广没有领悟时间的奥妙,不明白长远功绩与当下民生平衡的道理,或许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毕竟他得国不正,急需证明自己,急功尽利让他看不到千秋伟业需要时间来打磨和沉淀,一番努力,终究为后世做了嫁衣。

  公元前221年,始皇帝站在咸阳宫殿的祭台上向上苍祈祷,希望自己开创的基业能一世二世以至万世,结果十五载而亡。世人都以为秦没了,结果“百代皆行秦政法”,中国的帝制历时2133年,时间还是站了在嬴政一边,给了他另类补偿。

  时间是宇宙中最公平的力量,有人被动和解,有人主动求索,而时间就是时间,它只是静静地流淌,等待下一个故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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