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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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帝日渐昏庸，宠信美色，后宫干政；民间发生动乱，黄河泛滥；外戚专权，但尚能以道义维持和睦。通篇在警示人们，君主修身、远色、近贤、安民，才是治世根本。一旦君德不修，内忧外患就会接踵而至。《资治通鉴》卷三十一记载的事件值得人们注意。原文如下：
初，许皇后与班婕妤皆有宠于上。上尝游后庭，欲与婕妤同辇载，婕妤辞曰：“观古图画，贤圣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上善其言而止。太后闻之，喜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班婕妤进侍者李平得幸，亦为婕妤，赐姓曰卫。其后，上微行过阳阿主家，悦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大幸；有女弟，复召入，姿性尤醲粹，左右见之，皆啧啧嗟赏。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唾曰：“此祸水也，灭火必矣！”姊、弟俱为婕妤，贵倾后宫。许皇后、班婕妤皆失宠。于是赵飞燕谮告许皇后、班婕妤挟媚道，祝诅后宫，詈及主上。冬，十一月，甲寅，许后废处昭台宫，后姊谒等皆诛死，亲属归故郡。考问班婕妤，婕妤对曰：“妾闻‘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正尚未蒙福，为邪欲以何望！使鬼神有知，不受不臣之诉；如其无知，诉之何益！故不为也。”上善其对，赦之，赐黄金百斤。赵氏姊、弟骄妒，婕妤恐久见危，乃求共养太后于长信宫。上许焉。
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十馀人攻官寺，篡囚徒，盗库兵；自称山君。
孝成皇帝上之下鸿嘉四年
秋，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民舍四万馀所。平陵李寻等奏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朝臣数言百姓可哀，上遣使者处业振赡之。
广汉郑躬等党与浸广，犯历四县，众且万人；州郡不能制。冬，以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发郡中及蜀郡合三万人击之，或相捕斩除罪；旬月平。迁护为执金吾，赐黄金百斤。
是岁，平阿安侯王谭薨。上悔废谭使不辅政而薨也，乃复成都侯商以特进领城门兵，置幕府，得举吏如将军。魏郡杜鄴时为郎，素善车骑将军音，见音前与平阿侯有隙，即说音曰：“夫戚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昔秦伯有千乘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春秋》讥焉。周、召则不然，忠以相辅，义以相匡，同己之亲，等己之尊，不以圣德独兼国宠，又不为长专受荣任，分职于陕，并为弼疑，故内无感恨之隙，外无侵侮之羞，俱享天祐，两荷高名者，盖以此也。窃见成都侯以特进领城门兵，复有诏得举吏如五府，此明诏所欲宠也。将军宜承顺圣意，加异往时，每事凡议，必与及之。发于至诚，则孰不说谕！”音甚嘉其言，由是与成都侯商亲密。二人皆重鄴。
这段文字主要讲了班婕妤贤德，赵飞燕姐妹入宫受宠，许后被废、班婕妤自保这些事。当初，许皇后和班婕妤都受到汉成帝的宠爱。成帝曾在后宫游玩，想和班婕妤同坐一辆辇车，班婕妤推辞说：“我看古代的图画，贤明圣德的君主，身边都是名臣；夏、商、周三代的亡国之君，身边才是受宠的姬妾。现在陛下要我同车，难道不是和那些末代君主很像吗？”成帝认为她说得很对，就打消了念头。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今天有班婕妤！”班婕妤把侍女李平进献给成帝，李平得到宠幸，也被封为婕妤，赐姓“卫”。
后来，成帝微服出行，路过阳阿公主家，喜欢上了歌女赵飞燕，把她召入宫中，非常宠爱；赵飞燕有个妹妹，也被召入宫，姿色性情尤其美艳纯粹，成帝身边的人见了，都连连赞叹。当时汉宣帝时期的披香博士淖方成站在成帝身后，唾弃说：“这是祸水啊，一定会灭掉汉朝，因为汉属火德！”
赵氏姐妹都被封为婕妤，尊贵压倒整个后宫。许皇后、班婕妤都失宠了。于是赵飞燕诬陷告发许皇后、班婕妤，说她们用妇人媚道、诅咒后宫，甚至辱骂皇上。这年冬天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迁居昭台宫；许皇后的姐姐许谒等人都被处死，亲属被遣回原郡。朝廷审问班婕妤，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养正道尚且未必能得福，做邪恶的事又能指望什么！如果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不守臣道的诅咒；如果鬼神无知，诅咒又有什么用！所以我绝不会做这种事。”成帝认为她的回答很好，赦免了她，赏赐黄金百斤。赵氏姐妹骄横嫉妒，班婕妤担心时间久了会遭遇危险，就请求去长信宫侍奉太后。成帝答应了。
这段文字讲了另外一件事，是广汉郑躬造反。广汉郡男子郑躬等六十多人，攻打官府，放走囚徒，盗取武库兵器，自称“山君”。
鸿嘉四年（公元前17年）
秋天，渤海、清河、信都一带黄河泛滥，淹没三十一个县邑，冲毁官府、民舍四万多所。平陵人李寻等人上奏说：“议论的人常常想寻找古代九条河道的旧迹再开凿。现在趁着黄河自己决口，可以暂且不堵塞，观察水势；黄河想流经的地方，自然会慢慢形成河道，冲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来治理，一定能成功，而且花费的财力少。”于是朝廷就停止堵决口。朝臣多次说百姓可怜，成帝派使者安置百姓、赈济救助。
广汉郑躬等人的党羽越来越多，进犯四个县，部众将近万人，州郡无法制服。冬天，朝廷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调本郡及蜀郡军队共三万人攻打他们。允许贼众互相捕杀来赎罪，一个月左右就平定了叛乱。朝廷升任赵护为执金吾，赏赐黄金百斤。
这一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成帝后悔之前没有重用王谭辅政，导致他去世，于是再次让成都侯王商以 “特进” 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置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举荐官吏。魏郡人杜邺当时担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交好。他见王音以前和平阿侯王谭有矛盾，就劝说王音：“亲人却不被特殊对待，谁能没有怨恨！从前秦伯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下同母弟弟，《春秋》加以讥讽。周公、召公就不是这样，以忠心相互辅助，以道义相互匡正，同样是至亲，同样尊贵，不因为自己圣德独占国家恩宠，也不因为年长独享荣耀官职。二人分治陕地，同为辅弼重臣。所以对内没有怨恨隔阂，对外没有被侵侮的羞耻，一同享受上天保佑，都享有崇高名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我看成都侯王商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又有诏书允许他像五府一样举荐官吏，这是皇上明确要宠信他。将军您应该顺承皇上心意，比过去更加亲近他，凡事商议，一定和他一起。出自至诚之心，谁会不高兴呢！”王音非常赞同他的话，从此和成都侯王商关系亲密。两人都很器重杜邺。
我们阅读这段文字，可以领悟到这样一些道理。君王好色近佞，必致后宫乱政。汉成帝一开始能听班婕妤“贤君近名臣，亡国近嬖妾”的劝谏，还算清醒。后来沉迷赵飞燕姐妹美色，偏听偏信，导致皇后被废、后宫倾轧。淖方成说“此祸水，灭火必矣”，点明了君主溺于美色，是亡国之兆。
从这段历史中可以总结出真正的智慧是明哲保身，不与恶人争。班婕妤的回答和选择，是全段最亮的智慧。她不搞诅咒、不搞阴谋，守正不阿。知道赵氏姐妹骄妒，不硬碰，主动去侍奉太后，远离是非之地。身处险恶环境，不争一时宠辱，守道、避祸，才是长久之计。
我们看到，治国之道是顺天应人，不逆势而为。黄河决口，李寻建议：不要强行堵截，顺应水势，让河水自成河道。这样可以少花财力，又符合自然规律。治理国家、处理大事，要顺势而为，不可一味蛮干。
内乱起于民生困苦，生于朝政不修。郑躬聚众造反，从几十人发展到近万人，州郡无法控制。道理：朝廷不修、百姓不安，小乱必成大祸。
对于外戚家族来说，和睦则安，相残则危。为此杜邺劝说王音：亲人之间不和睦、互相排挤，会被天下人耻笑。周公、召公同心辅国，才名垂千古。骨肉至亲、重臣同僚，同心则国稳，相斗则国乱。
二〇二六年三月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