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寥落几度秋,石屋叠嶂楼外楼。
太行明珠寻光影,晋冀交界叹乡愁。
景色奇幽青天外,只盼山乡变绿洲。
骚客凭栏放眼望,古槐石堡竞风流。
三个兵哥来到太行山深处名列中国古村落名录、晋冀明珠的古村落大梁江。
古村落磐石城堡,历尽百年沧桑。大梁江位于河北井陉县城西南约30公里处。因其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至今仍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古民居建筑314座,是一个完整的藏在深山人不知的北方山区古村落。
大梁江虽然叫“江”,因地处山区非常缺水,水源弥足珍贵的村庄被人们便唤作“大梁江”。 大梁江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山地村庄,有三条主要街道,按照处于山坡的高低位置分为下街、中街和上街,下街的大部分房屋都人去屋空,但都基本保存完好。
中街和上街状况更好些,居住的村民也多一些,有武状元楼、戏台,晋商老宅几十处可供观瞻,全是石头老宅。两米多宽的小街青石铺路,蜿蜒曲折,攀上走下,纵横交织。进入村口,一棵百年古槐守望着这片石头堆砌而成的村落:讲述着古老而又时尚的古村故事。
大梁江记,入井陉的山,路就瘦了,瘦成一条曲曲折折的肠子,在山的肚子里盘旋。车行其上,人便有些恍惚,仿佛不是要去一个地方,而是要被这山路,一寸寸地送回时间的背面去。
峰回路转,当一大片苍灰的屋脊,参差地、沉默地涌到眼前来时,心,便兀地静了。这便是大梁江了。它不是“出现”的,更像是从地底下,从数百年前的旧梦里,缓缓浮上来的。
村子是石头垒成的魂。脚下的路,是青石铺的,被无数代人的脚板、驴蹄、风雨,磨得温润而光亮,幽幽地映着天光,像一条暗哑的河,引着你向深处流去。
两旁的墙,也是石头砌的,大小不一的石块,彼此咬合着,缝隙里填着岁月的泥,生出茸茸的、墨绿的苔衣。高处的墙垣,常有一两株不知名的小树,从石缝里倔强地斜刺出来,枝叶疏疏的,却绿得惊人,是这满目苍灰里,一声小小的、清亮的叹息。
巷子极窄,仅容两三人错身,抬头望去,两边高高的石墙,将天空剪成窄窄的一绺,蓝得有些忧郁。人在巷中走,脚步声便在石壁间荡着回响,空空地,仿佛前后都走着看不见的古人,与你同行,又与你隔着永恒的、透明的墙。
村里多老宅,最让人驻足的,是那座几进的“武举人”大院。门楼已有些倾颓了,但砖雕的花饰、门楣上模糊的字迹,还撑着最后的气派。迈过那高高的、被踏出凹痕的石门槛,里面是重重叠叠的院落,一进套着一进,像一个个沉寂的、套着的盒子。
天井里的方砖缝中,野草恣意地绿着。厢房的木格窗棂,糊的纸早已破败,露出后面黑洞洞的、望不穿的幽深。我站在正房的台阶下,忽然想,许多年前,这里该是怎样一番光景?或许也有衣袂窸窣的妇人走过,也有孩童的脆笑划过天井,也有深夜的灯火,映着苦读或商谈的身影。
而今,所有的声响都被抽走了,只剩下庞大而坚硬的寂静,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但这废墟般的、被时间仔细咀嚼过的静,却似乎分了一点给我,让我这贸然的闯入者,也尝到了一丝沧桑的、微凉的滋味。
村口有槐,极大,怕是几百岁了。树干需数人合抱,树冠如云,投下的荫凉能盖住半个场院。我倚着粗糙的树身坐下,看阳光透过密叶,洒下满地晃动的、圆圆的光斑,像无数枚金色的、古老的铜钱。
一个戴着旧蓝布帽子的老人,坐在不远处的石碾盘上,咂着旱烟,目光空空地望向远处的山梁。他的脸,是另一棵生了根的古树,皱纹便是树的年轮,每一道里,都藏着一条风干了的山洪,或是一次无言的日落。
我们没有说话。在这古树、古村、古老人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轻浮。风从山坳里转过来,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老槐树在低语,诉说着它所看见的一切:明代的雨,清代的雪,民国年间仓皇的蹄声,以及如今,一个个像我这样来了又去的、安静的陌生人。
日头渐渐西斜,将村子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一片苍灰的屋瓦,被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金边,竟在衰颓中,焕发出一刹那的、庄严的辉煌。是该离去的时候了。沿着来路往回走,暮色从四面合拢,石屋的轮廓渐渐模糊,溶成一幅淡墨的画。
身后的村落,静静地卧在山坳里,仿佛我这一来一去,不过是它漫长沉眠中,一个极短的、未被惊扰的梦。 归途的车上,我闭着眼,眼前却仍是那石头巷陌,那幽深院落,那棵沉默的老槐。
大梁江,这名字里有“江”,却不见滔滔之水。或许,那绵延的屋瓦便是凝固的波涛,那纵横的巷弄便是干涸的河床,而一代代生息于此的人,便是其中悄然流淌,又悄然渗入时光深处的、最真实的水脉。
我来,像一滴偶然溅入这古老河床的、来自异域的水珠,顷刻便被蒸发了,留不下痕迹。但它那石头般冰凉而坚实的触感,那静默中无边的述说,却已渗进了我的记忆里,成为我精神地图上,一块小小的、沉甸甸的、再也无法被现代喧嚣漂白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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