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题记
那朵花是什么花?她指着路边一棵开满白花的树。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树不高,花开得密密匝匝,白得晃眼。应该是樱花吧,我也不确定。
她歪着头看了会儿,肯定不是樱花,樱花花瓣有缺口,这个没有。我觉得是梨花。
他笑,那就当它是梨花好了。
那明年等梨结果了,你拿给我吃可以吗?她转过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当然可以。他说,给你摘一个又大又甜的。
她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九月的风还带着夏天的余温,阳光落在她的发顶,落在他低下去看她的目光里。
她是特意来找他的。异地快一年了,他在大理读研,她在东北老家准备考编,攒了几天假,飞了两千多公里。待不了几天,下周就得回去。
那几天,她住在学校附近的宾馆。他每天下课就来找她,带她出去逛。他们去了古城,去了才村,去了他不上课时自己也没去过的地方。她指着各种树问这问那,其实她大多认识,只是想听他回答。他也愿意答,答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她会笑。
晚上回去,她在宾馆刷题。他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一天晚上,他们又路过那棵开白花的树。她忽然说,等我考上就好了。
他说,嗯。
她说,考上就能离你近一点。
他没说话,握紧她的手。
十一月份,她笔试面试都过了,考上了东北老家那边的事业编。电话里她高兴得声音都在抖,他在电话这头笑,说我就知道你行。
十二月初,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他攒了几天假,飞去了她的城市。
她带他吃家乡的早点,逛她小时候走过的巷子,指给他看哪棵树她爬过,哪个墙角她摔过跤。她买了一台新相机,说要拍很多照片,以后异地的时候可以看。
他们在河边等到日落,在夜市吃到收摊,在老街的墙根下让路人帮忙拍了合影。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晚上她说,要是你一直在这儿就好了。
他说,等我毕业。
她说,嗯,等你毕业。
他回去之后,日子回到原来的样子。他准备期末考核,她等成绩、等入职。偶尔视频,那些照片她做成相册,寄了一本给他。他放在书桌上,偶尔翻翻。
然后就是忙。她入职,适应新环境,单位聚餐越来越多。他的期末考核一轮接一轮,天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刚开始还每天发消息,后来变成隔天,再后来变成周末。
有一次周末,他打电话过去,她说在和同事聚餐,晚点回。他等到十一点,没等到。
那会儿他就知道,快了。
第二年一月,学校放寒假,他回了山东老家。
巷子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窄窄的,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们聊聊?她说。
好。
没说几句,就挂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找朋友玩了。
后来他偶尔会想起她,比如路过那家一起吃过的小店,或者相册软件推出去年今日的时候。但也只是想起,点个赞划过去,没什么波澜。
那本相册他收在抽屉里,没再翻开过。
第二年三月,开学不久,樱花开了。
他一个人路过那棵树。花开得密密匝匝,白得晃眼。他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有个人指着它,非说是梨花。
他蹲下来,捡起一片刚落下的花瓣。
花瓣边缘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缺口,要凑得很近才能看见。
原来真的是樱花。
他捏着那片花瓣,想起她歪着头的样子,想起她说“那明年等梨结果了,你拿给我吃可以吗”,想起自己说“给你摘一个又大又甜的”。
梨永远不会结果。
他站了很久。风把花瓣吹落在他肩上,又吹落在地上。他把那片花瓣放回树下,起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站在那儿,和去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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