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家风

　　家风也叫门风，是一个家庭或家族成员的生活方式和价值取向，涵盖有家规、家训、家谱等。生活方式是基础，是家风质化的体现；价值取向是升华，是家风精神化的指向。

　　“家风”一词最早起源于西晋时期。西晋文学家潘岳与友人夏侯湛唱和，写作了《家风诗》，通过歌颂祖德、称美家族传统以自我勉励。北周诗人庾信在《哀江南赋序》中提到“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也印证了这一点。

　　家风诞生于近万年前的氏族社会，是动物社会的一项延展。为了生存，动物会通过代际传递的方式形成固定的技能传递，如母狮教幼狮捕猎技巧、母象教小象识别水源；也通过代际传递的方式形成稳定的群体行为模式，如狼群有明确的等级秩序，捕猎时头狼带领分工合作，进食时头狼优先成年狼次之。按照进化论的观点，人类社会是由动物社会演化而来，动物社会的生存方式便成为了人类社会家风的底层基因，通过父辈的口口相授，传递生存技能，遵守族内规矩。

　　随着人类社会文明的进程，商周时，家风不在拘于人的生存方式，而是升华为人的价值取向，“修身立德、以德为先”成了家风的首位，“家国情怀，责任担当”成了家风的最高目标。像中国的成文家训——清华简《保训》，就记载了周文王在位五十年的时候，他得了重病，预感到自己将要离开人世，对周武王进行了训告，要求他恪守中道，恭敬做事，不要放纵自己。

　　中国最早的成文家风可追溯至商周时期，核心载体就是贵族阶层的“宗法制”。“宗法制”是由氏族社会的父系家长制演变而来，其本质是通过血缘伦理规范家庭成员的行为，维护家族的秩序与传承。通过祭祖仪式强化“敬天，尊祖、孝亲”的观念，恪守人伦的等级（如父子、君臣、夫妇之别）；通过铭文记录祖先的功绩、家族规矩，传递“敬德保民”“勤俭持家”的基本道德与行为准则；贵族家庭则会对子弟进行“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教育，其中“礼”的教育直接承载家风，教导子弟如何待人接物、履行家族与社会职责。

　　魏晋时，中国的选官制度发生了重大的变化，由两汉时期的“察举制”，变成了“九品中正制”，家世门第成为了主要依据，于是家族文化开始兴起，家族意识也日渐浓厚，人们便更加重视“家风”。隋唐时，经济社会进一步发展，科举制也日臻成熟，“耕读传家，崇文重教”便成为了家风的重点内容，其后在民间也慢慢延展开来。

　　《孟子章句》云：“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庭环境的优劣直接影响着人的未来。孔子在《孔子家语》中就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这虽说是谈论交友的箴言，而所用的比喻却是在强调环境对人的影响。还有妇孺皆知耳熟能详的“孟母三迁”“千金买邻”的故事。可见良好的家风犹如空气，人们早晚浸染其中，人人都会见贤思齐，个个都会图自策励，就是退一步来说，即使不能成为某一行的专家，可最起码行为举止总能彰显出君子的风范。

　　《曾国藩家书》中提到，天下官宦之家，一般只传一代就萧条了；商贾之家，一般可传三代；耕读之家，勤朴者能延五六代；而孝友之家，往往可以绵延八代。在他看来，耕读之家将农耕与读书相结合，既培养了勤劳品质，又注重文化学习，具有一定的底蕴，走的是“中庸路线，相比官宦之家和商贾之家更能长久传承。

　　家风重在修德。“人无德不立，国无德不兴”。“德”不仅仅是个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国家兴亡和谐的根基。虽说中华的传统文化林林总总、百家争鸣，探讨的对象和研究的方法包罗万象、千差万别，甚至步人了玄而又玄的泥沼，可它们却有一个共同的“核”，这个“核“就是做人的“德”。这也许就是中华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历经劫难而长久不衰的魅力。当然这个德有两层含义，一层是人对天地万物的态度，即“道”；另一层是人与人之间的态度，即“德”。对天地万物来要“厚德载物”，就像庄子说的：“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佛陀说的：“大地众生，皆有佛性。”；对人要“仁、义、礼、智、信”，进而“与上天合其德、与日月合其光、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即“天人合一”。

　　家风重在读书。“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意思是人之所以为人，区别于鸟兽，就是因为懂得了“礼义”，有了廉耻之心。而读书使人明礼，知识使人启智。生而知之者是没有的，像《周易》上说的：“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只是人类的一种梦想，是一种良好的期盼。人不仅要学，而且要博学，要“知周乎万物”，这样才有可能“道济天下”。就像庄子在《秋水》中说的：井里的青蛙，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大海，是因为受到生活空间的限制；夏天的虫子，不可能跟它们谈论冰冻，是因为受到生活时间的限制；乡曲之士，不可能跟他们谈论大道，是因为受到教养的束缚。同时在科举制度发明之后，读书也成为了改变人命运的有效途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就是最好的佐证。

　　家风贵在生活。“入则孝，出则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也就是说孩子在家里要孝敬父母，在外面要尊敬兄长，如果养成了基本的行为规范之后，再开始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因为孩子们的认知是由身边的现象开始的，从现象到具体的概念，从具体的概念到抽象的概念，从抽象的概念才形成一定的思想。可见这种生活化的教育，不仅适合孩子们的认知规律，也切合孩子们的成长过程。

　　家风贵在言传。口口相授，代代传承。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家风，少数有文字记录，多数还是口口相授。名门望族不仅有文字记录，而且还汇集成册，成为天下家庭的教材。为了孩子们易于理解，便于记忆，常常以三字或四字的短句形式、朗朗上口的押韵文字给以传承。像“古今家训之祖”的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清朝朱柏店的《治家格言》《三字经》《弟子规》等。据有关人士不完全统计，从公元5S0年的北齐到1949年这一千四百年间，中国总共出版的有关家训专著约有一百二十二部，可以说是举世无双，此外还有灿若星辰的家谱。

　　家风贵在身教。“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行为习惯直接影响着孩子的未来，尤其是在孩子未上学之前，他们的成长主要还是以模仿父母为主。人常说以身作则，就是指施教者要身体力行，做出榜样。荀子在《荀子·大略》中就说：“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即嘴能讲出来，身能践行之，这是国家的珍宝；嘴不能讲，但有实际行动，这是国家的重器。孔子在《论语·子路篇》也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更是深刻地阐述了身体力行的道理。不言之教，胜有言之教，似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家风贵在传承。“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家风是先民们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思考自己、认识他人、探索自然所总结出来的经典规范，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维护社会秩序的法宝。但是再好的家风也没有遗传性，必须靠一代一代的有效传承。《中庸》在论孝一节就说：孝的真义不仅仅是使父母衣食无忧，更为重要的是要善于继承父母的遗志，善于弘扬父母的事业。孟子也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后就是指后来人，后来人不能继承先辈们的意志，弘扬先辈们的精神，就是最大的不孝。坊间也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究其原因也是后人丢弃了前辈们当年创业的精神，以及与时俱进的能力。

　　如今，经济社会高速发展，血亲纽带也已稀释，家风也应与时俱进，扬弃敬天祈福、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的农耕思想，坚守修德耕读、睦邻友好、家国情怀的价值取向，为家族的兴旺发达提供精神基础。进而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提供强有力的精神支撑，为人类未来的新文化建设，提供中华民族底层的精神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