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成帝重用外戚,为朝廷埋下了祸患。那些忠臣看到朝廷面临的危机,纷纷向汉成帝进谏,试图劝说汉成帝注意重用外戚的危害,早做处置。但汉成帝不听这些忠臣的进谏,对外戚的危害视而不见。这些给日后的动荡创造了条件。《资治通鉴》卷三十记载的这些事件说明了重要外戚给朝廷带来的危害。原文如下:
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傅祸福,著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同作治,六月乃成。复赐延世黄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著外繇六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四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赦天下徒。
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连昏,其郡有灾害,丞相王商按问之。凤以为请,商不听,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凤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婢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太中大夫蜀郡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毁商。有司奏请召商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
夏,四月,壬寅,诏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谥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
上之为太子也,受《论语》于莲勺张禹,及即位,赐爵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禹与王凤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数病,上书乞骸骨,欲退避凤;上不许,抚待愈厚。六月,丙戌,以禹为丞相,封安昌侯。
庚戌,楚孝王嚣薨。
初,武帝通西域,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独不服,数剽杀汉使。久之,汉使者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已下七十馀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其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及帝即位,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骄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域,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斥候士百馀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匄无所得,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馀里,乃到县度。畜坠,未半坑谷尽靡碎;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涉危难之路,罢敝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壹至云。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刘向见外戚王氏家族权势太盛,而汉成帝当时正倾心学习《诗经》《尚书》等古文经典。刘向便依据《尚书?洪范》,汇集从上古、春秋、六国一直到秦汉时期的吉祥征兆与灾异记载,推究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把行为与祸福联系起来,记录应验情况,按类别分条整理,一共写成十一篇,命名为《洪范五行传论》,上奏给成帝。成帝心里明白刘向忠心耿耿,这番论述是针对王凤兄弟而发,但最终还是没能削夺王氏的权力。
黄河再次在平原郡决口,洪水灌入济南、千乘等地,造成的破坏相当于建始年间的一半。朝廷又派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一同治理,六个月才完工。成帝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一百斤。参与治河的兵卒,凡没有领取工钱的,都折算成额外徭役六月。
汉成帝河平四年。
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
大赦天下囚徒。
三月初一,出现日食。
琅邪太守杨肜是王凤的亲家,他管辖的郡内发生灾害,丞相王商查办此事。王凤为杨肜说情,王商不答应,最终上奏请求罢免杨肜,奏章却被压下不发。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指使频阳人耿定上书,诬告:“王商与父亲的婢女私通;他的妹妹行为淫乱,家奴杀死她的情夫,怀疑是王商指使。”
成帝认为这都是暧昧不清的小过失,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却坚持争辩,把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奸佞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将王商逮捕下狱。
成帝一向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是险恶诬陷,下诏说:“不要查办。” 王凤仍执意坚持。
夏季四月壬寅日,成帝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被罢免丞相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 “戾侯”。
王商的子弟、亲属中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官的,全都被外放补任地方官吏,不许再留在宫中担任给事、宿卫。有关部门奏请废除他的封国食邑,成帝下诏:“由长子王安继承乐昌侯爵位。”
成帝做太子时,跟莲勺人张禹学习《论语》。即位后,赐张禹关内侯爵位,任命为诸吏、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加给事中,主管尚书事务。张禹与王凤共同主管尚书,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避让王凤。成帝不允许,待他更加优厚。
六月丙戌日,任命张禹为丞相,封为安昌侯。
六月庚戌日,楚孝王刘嚣去世。
当初,汉武帝开通西域,罽宾国自恃路途遥远,汉军无法到达,唯独不肯臣服,多次劫掠杀害汉朝使者。很久以后,汉朝使者文忠与容屈国王子阴末赴合谋,杀死罽宾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失和,阴末赴用镣铐锁住赵德,杀死副使以下七十多人,再派使者上书谢罪。汉元帝因为罽宾在极远的域外,不予追究,把它的使者流放到县度,与罽宾断绝往来。等到成帝即位,罽宾又派使者进贡谢罪。汉朝打算派使者护送其使者回国。杜钦劝王凤说:“以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最终叛逆。恩德没有比让他统治国家、拥有百姓更大的,罪行没有比拘捕杀害使者更重的。他之所以不报恩、不惧怕诛杀,是因为自知绝远,汉军到不了。有求于汉朝就低声下气,无求时就傲慢轻慢,终究不可能安抚收服。中原之所以厚待蛮夷、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与边境接壤,会成为贼寇。如今县度天险,不是罽宾能越过的。他们仰慕汉朝,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依附,也不能危害汉朝城池。此前他们公然叛逆,恶行传遍西域,所以与之断绝往来。如今自称悔过前来,却没有亲属、贵人随行,进贡的都是商人贱民,只想通商贸易,以进贡为名。如果派使者辛苦送到县度,恐怕被他们欺骗。派遣使者护送,本是为了防备贼寇侵害。从皮山向南,经过不归属汉朝的国家四五个,即使有百余名斥候士兵,夜里分五批敲刁斗守卫,仍时常被劫掠。驴马驮运粮食,还要靠各国供给才能自给。有的国家贫小不肯供给,使者手持大汉符节,在山谷中挨饿,乞讨无所得,离开一二十天,人畜就会死于旷野。还要经过大头痛、小头痛山,赤土、身热坡,使人发热脱色、头痛呕吐,连牲畜也是如此。又有三池盘、石坂道,窄处只有一尺六七寸,长径三十里,旁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行人骑马步行相互扶持,用绳索牵引,走两千多里才到县度。牲畜坠落,没到谷底就粉身碎骨;人掉下去,连尸骨都收不回。险阻危害,难以尽言。圣明君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重在安定内地,不求向外扩张。如今派使者奉天子之命,护送蛮夷商人,劳累众多官兵,踏上危难之路,疲惫国家根本去做无用之事,不是长久之计。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送到皮山就返回。”于是王凤禀告成帝,听从杜钦的意见。罽宾实际上是贪图汉朝的赏赐与贸易,它的使者数年才来一次。
阅读这段文字,我们看到,汉成帝重用外戚,致使外戚专权,那些忠臣看在眼里,却难以整治。刘向忠心进言、王商秉公执法,都因皇帝软弱、王氏势力根深蒂固而失败。这说明皇权旁落、外戚坐大时,单靠忠臣劝谏、个案纠偏,难以扭转大局,终将动摇国本。
执政者应亲贤臣远小人,反之则乱。成帝明知王商被诬陷,仍屈从王凤压力罢免丞相,致使忠良冤死、小人得志。君主若不能明辨忠奸、坚守主见,就会被权臣裹挟,正气不伸,朝政日衰。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治国先固本,不务虚名远利。杜钦力阻远送罽宾使者,指出不必为虚名、无用外交消耗国力、牺牲军民。为政当务实,先安内而后图外,不做劳民伤财、得不偿失的事,量力而行、守住根本才是长治久安。
这里还体现出,远国蛮夷,畏威不怀德。罽宾有求则卑辞,无求则叛杀汉使,只因路途遥远、汉军难至。对外交往不能只靠仁义恩信,必须以实力与威慑为基础,远邦不可一味怀柔,要审其真伪、控其要害。
另外,治河安民,是国之大事。黄河屡次决口,朝廷不惜人力物力治理,对有功者重赏、对役卒折算劳役。说明水利关乎民生根基,君主重视民生、赏罚分明,才能安定天下。
二〇二六年三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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