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的伤感

在七十年成长的漫漫长河中，我经历了许多往事，往事中有一件事让我难以启齿，你可能会问，究竟是什么事？我的回答是喝酒伤感之事。

小的时候，我经常看爸爸在宴请战友和节日时，拿出一个小酒盅，倒上酒喝。那时，我认为酒是好东西，非常想尝一口。可是爸爸总是不让喝，小孩子家家不能喝！口气十分肯定。我很那闷，为什么大人能喝，我不能喝，不就是酒吗？于是，有一天，我和弟弟趁爸爸晚上加班之机，偷偷打开碗柜，从柜子里拿出那半瓶洋河大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小心翼翼地端起小酒盅，凑近鼻尖，一股辛辣而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粮食的芬芳。第一口，我轻轻抿了一小点，舌尖瞬间被一股灼热感包裹，仿佛有小小的火焰在喉咙里跳动。那滋味并不甜美，反而带着一种直冲脑门的刺激，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便把酒盅递给弟弟，弟弟不加思索，接过酒盅一干而尽。我问，辣吧！他却说，有股热辣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泛起一阵暖意。从他的表情可以断定，弟弟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这天晚上，弟弟借着酒劲，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爸爸扳着面孔，严厉地说；哪个臭小子偷喝酒了？我战战兢兢的回答：我尝了一点点，恐惧心骤然而生，生怕挨揍。还好，爸爸狠狠瞪了我一眼：下不为例！

高中毕业下乡后，一位男知青过生日，他从家里拿来两瓶金奖白兰地，一包油炸花生米，几只用泥吧裹着，放在灶坑里烧熏的麻雀，便在男宿舍摆开“酒场”。

几个男知青，把白兰地倒入喝水茶缸，品尝白兰地带来的快感。而我坐在一旁，只吃花生米，就是不喝酒。那位过生日主角顿用激将法：你没听说嘛，酒是男人的好朋友！我摇了摇头。他接着说，“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这不是我说的，是诗圣李白的斗酒诗，你可是诗圣的忠实粉丝啊。我被他和其他知青的一再劝说下，端起茶缸呷了一口，白兰地入口时，竟感受到酒体的饱满与圆润，吞咽后喉咙无灼烧感，带来温暖舒适的体验，甜度与苦味交织，形成复杂而和谐的味觉。比起白酒好喝一些。就这样，我第一次喝了半茶缸子白兰地。没曾想，半夜后，我开始头痛，睡不着了，一直到天亮，还晕晕沉沉浑身没劲。

那位生日主角，嘿嘿一笑，你喝醉了，就这点酒，就把你灌醉，你不是真正的男子汉。这句刺耳的讽刺话，至今记忆犹新。

酒是一种奢侈品，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曾限购，逢年过节才能凭票（酒票）供应。尤其是瓶装白酒，能喝起瓶装酒大多是有一定地位或有一定身份的人，普通百姓多喝散装高梁酒和地瓜干子酒。

后来，我到了部队才知道，金奖白兰地酒的度数40度，是1892年由张弼士创立张裕公司引入白兰地酿造技术，1912年孙中山曾题词“品重醴泉”赞誉其品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获金质奖章后，1928年正式更名为“金奖白兰地”，打破国外品牌垄断。 2025年8月，我和夫人从大连乘客轮来到烟台，齐鲁壹号《海岛寻梦》栏目主编马素平热情招待了我们，带我们参观了张裕酒文化博物馆，实现了寻找“金奖白兰地”的愿望。在百年大酒窖里，我想找当年那款金奖白兰地，但没有找到，有些遗憾。不过，张裕众多的品种让我一饱眼福。可惜，我不胜酒力，没有口福！

入伍第四个年头，一个周末的傍晚，四连个头最高的长清战友段好山（可能是这个名字），新娘子来海岛看望丈夫。他邀请几个战友来房东家小聚，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菜肴，红烧肉的香气与清蒸黑鱼的鲜味交织，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三瓶晶莹剔透的白酒和红葡萄酒，静静立在桌角。他微笑着对战友们说：“今天，俺和媳妇邀请战友们喝喜酒，大家放开酒量，不醉不归！”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室外平静的海面，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好奇、兴奋，还有一丝隐秘的紧张。

守岛战士平时是不能饮酒的，所以，战友们几乎全选喝白的，只有我选了喝红葡萄酒。

新娘为我斟了浅浅一杯，红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凑近鼻尖，一股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果香的芬芳。喝了一口，一种复杂的香气和味道进入胃中，余味悠长。

战友们随着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活跃。一位战友平日里少言寡语，脸颊泛起了红晕，话匣子彻底打开。他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进岛后的一次糗事:有一次，酒瘾上来了，自己跑到军人服务社，买了瓶白酒，熄灯号响后，他捂着被子，偷偷喝上两口，本以为在被窝喝酒，别人不会发现，没想到刺鼻的酒精味顺着被子的缝隙流了出来，被班里战友闻道，喊出了声：好大的酒味呀！这下可坏了，受到连里点名批评！引得大家哄堂大笑，餐桌上的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另一位战友讲起自己第一次喝酒时误把醋当成红酒喝，酸得五官都皱成一团。大家又是一阵善意的爆笑。

酒过三巡，我虽然只喝了四小杯红葡萄酒，却已感到脸颊发热，头脑有些晕乎，但心里却异常温暖。远不止舌尖上的果香与醇香。它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成年人世界的一扇窗，让我窥见其中真挚的战友情谊与无拘无束的欢乐。那些酒桌上的趣事，那些在微醺状态下流露的真性情，让我明白，酒有时是情感的催化剂，让平日里含蓄的战友情感得以释放，让平淡的生活增添几分鲜活的色彩。

席散人走，战友们纷纷赶回所在连队驻地。北村离教导队相距约几百米。平时，几分钟就到。而那天晚上，我很吃力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当走到篮球场时候，因头晕加上呕吐，竟倒下篮球架下，我挣扎站起身来，东倒西歪地打开房门，一头栽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第二天早上，我心里明白，头却生疼，屋子里充满了酒味，幸好耿上士出岛采购去了，不然的话，丢大人了！

过后战友说，红葡萄酒也有度数。那时，我才发现自己没有喝酒的天赋。天赋就是不用教就会。平时人常说，每天喝点酒，今天一两，明天二两，后天半斤，积少成多，时间一长就学会了喝酒。我却认为是不准确的，喝酒不是学出来的，也不是练出来的，而是天生的。没有天赋的人喝酒，一点都不能喝，就是练一辈子也没有进步，此言纯属个人之见。

还有人说，喝点小酒能激发创作灵感，如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写道“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生动刻画了李白醉酒后仍能挥毫成诗的豪放形象。可想而知，酒是李白诗歌创作的重要催化剂，“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醉后诗思泉涌，佳作频出。其巅峰之作《将进酒》成为友人聚会酒酣之际“落笔成章”，可谓“酒助诗兴，诗显酒魂”。我也是个文学爱好者，闲暇之余，写点小豆腐块找找乐，时不常将发表在报刋杂志和网络上的小文章在大院发小群里晒晒，显摆一番。曾经有个发小在酒桌上对我说，你要向“酒仙诗圣”李白学习，喝酒作诗，你的文章会更有看头，不信你试试！我说，学李白写诗必须的，但俺有自知之明，酒不行，写诗也不行，岂敢在诗圣面前班门弄斧。

转业后，在后来的工作中，我发现会喝酒的男人，不仅有口头福，而且有拉近感情的本事。因为，酒是人际交往的一把钥匙，在工作中无法解决的事，在酒桌上能解决，正如社会所流传的口头禅：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然而，不会喝酒，成了我人生的弱项，也失去了一些升迁机会，但我不后悔，坚信走好自己的人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