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欺骗

　　在镇上工作的吴天，快下班时，给媳妇发了个微信：我今天不回去了，父亲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回家里看看。

　　到了下班时间，媳妇也没回话。吴天没有犹豫，开车到附近超市停了车，进去转了半天，买了两大包吃的，直接又发动了汽车。

　　把车停在村里的小广场上，吴天提着东西向家走，有邻居打招呼：“大哥，又回来看我大爷，隔三差五买那么多东西，你老人家一个人能吃得完吗？”

　　“我们爷俩一块吃。”吴天笑着回答。

　　吴天快走到自家门口时，外门突然关上了。他快走两步，嘴里喊：“爹，是我，怕我吃你的饭，看我回来了，赶紧关门。”

　　门没有开，也没人回应。

　　他提高声调，敲着门说：“爹，是我，你儿子，你关大门这么早干啥?”

　　“爹，是我，你儿子。”

　　里边有了动静，一个老人粗声粗气地声音从里边传来：“你找谁，家里没人？”

　　“没人，你还说话，我不找谁，我是你儿子，我回家。”

　　门吱吜一声打开了，见是儿子，老人笑着说：“你不是前两天刚回来，怎么又回来了，县城里的家不要了?”

　　“你又不吃晚饭，想早睡觉吧。”

　　父子俩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收拾了一下屋里，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到位，交待父亲：“早晨起来烧点开水冲豆奶粉，吃面包，中午不愿做饭，就下速冻水饺，晚上不做饭，吃点面包喝点水也行。”

　　老人说：“你每次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一个人哪能吃的完。那什么奶粉，还有两大袋子哪，我喝不服，今后可别买了。”

　　“都喝多长时间了，早应该习惯了，那东西有营养。”吴天一边忙活一边说。

　　一会儿，他把煎好的一盘鸡蛋和切好的一盘蒜肠端上桌子，对坐在桌旁椅子上的老父亲说：“爹，咱俩喝点。”

　　老人点了下头。吴天给父亲倒了小半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两人开喝。

　　喝到一半，老人说：“你要不来，这会儿我早睡着了，今天是有点累了，我去菜园里刨那点地去了，别的地方那些地，还得想办法种上庄稼，要不地都闲着多浪费。”

　　听老人说完这些话，吴天心里想，我说今天关大门这么早，感情是真累了。他不紧不慢地说：“爹，我今天回来就是想给你说这事，咱家所有的地都包给张海的张型了，一亩地给七百块钱，咱家四亩多一点地，一年给四千块钱。”

　　“真包出去了，我不相信？”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吴天从兜里掏钱出来，数了数说：“这还有假，你看，一千块钱定金都给了，你收下吧。张型下月把剩下的给了，我一块给您拿过来。”

　　“一亩地七百，嗯，也不少了。我要钱干什么，你留着吧。”

　　“爹，我又涨工资了，一月八千多了，下次来再给你多留点。”吴天喝了一口酒，笑着说。

　　“你省着点花，到时给我孙子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老人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咳嗽了起来。

　　“你喝小点口。”

　　吴天手机响了，老人问他：“有事？”

　　他关了手机说：“没事，是你儿媳妇，她说让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你们都不用太挂着我，你看我现在像个有病的人吗？”

　　吴天肯定地说：“不像，但那些药可得按时服用。”

　　“你就放心吧，不按时吃药我傻呀，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还等着抱孙子哪！你再倒上酒，晚上没事多喝点。”

　　上次在县城手术后，把他接回县城的家里，没住十天，就闹着要回老家来，说没人说话。媳妇说，爸爸，是我做的饭菜不合口，您想吃什么您就说。父亲说，你们都这么忙，主要是我在这儿住不习惯，这不，病也好了，回去想吃什么自己做点什么多好！

　　老人得了食道癌，是良性的，做了手术，没敢告诉他是癌症。半年后身体不适，又查出了膀胱癌，吃药保守治疗，也没告诉他真实病情。

　　吴天上班如来的早了些，就买了包子送回来，有时老人还没起床，只要和老人说上几句话，这一天就过的特别踏实，不回来时，早晚就给父亲打个电话，在电话里和父亲开两句玩笑，努力让他开心些。

　　老人做梦老梦到爹娘和老伴，见了面，都很高兴，说盼他盼了好久了，老伴把爹娘侍候的都很好，他很满意。

　　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厉害，老人心里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儿子是家里老小，结婚又晚，现在孙子刚大学毕业，不想拖累他们了，到那边等孙子结婚的消息，还不是一样吧。

　　父子俩相视一笑，又共同端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