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成帝时代,边疆出现叛乱,如何治理是个难题。用人问题是十分关键的,用人正确,就能取胜;用人失误,将遭遇失败。还有一点,在用人上要文武兼备,发挥文臣武将的各自优势,人尽其才,才能收到预期的成效。《资治通鉴》卷三十记载的事件,说明在边疆治理和用人方面的的策略十分重要,原文如下:

  夜郎王兴、鉤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

  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蛮夷王侯轻易汉使,不惮国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大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立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且同亭,召兴。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因断头。邑君曰:“将军诛无状,为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鉤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子邪务收馀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翁指据厄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饟道,纵反间以诱其众。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立怒,叱戏下令格之。都尉复还战,立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三年

  春,正月,楚王嚣来朝。二月,乙亥,诏以嚣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勋为广戚侯。

  丙戌,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

  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夜郎王兴、鉤町王禹、漏卧侯俞互相起兵攻打。牂柯太守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兴等人。朝中大臣认为路途遥远,不便出兵,于是派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符节前去调解。但王兴等人不肯听从命令,还刻了木头人像,模仿汉朝官吏,立在路边,用箭射它以示侮辱。

  杜钦劝大将军王凤说:“这些蛮夷王侯轻视汉朝使者,不害怕国家威严。恐怕议事的大臣又会软弱,坚持和解。太守只是观察动静,有变才上报。这样一来,又会拖延时间,让那些王侯趁机收拢部众,巩固阴谋。他们党羽众多,彼此怨恨加深,一定会互相残杀。等他们自知罪孽已成,就会疯狂袭击守尉,逃窜到炎热潮湿、毒草丛生的偏远之地。到那时,就算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前往也如同投入水火,必定被烧焦淹没,智慧勇气都无法施展。如果屯田防守,费用多得无法计算。应当趁他们罪恶未成,还没怀疑汉朝要诛杀他们时,暗中下令附近郡守、都尉整顿兵马,大司农预先调运粮食囤积在要害之处,选派能干的太守前往。等到秋凉时节进兵,诛杀其中最不守法的王侯。如果认为那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明的君主不必让中原为此劳累,那就应该撤销郡县,放弃那里的百姓,和那些王侯断绝往来。如果认为先帝建立的几代功业不能毁坏,也应当趁祸乱刚萌芽,及早断绝。等到形势已成再出兵打仗,就会让万千百姓受害。”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司马、临邛人陈立担任牂柯太守。陈立到牂柯后,晓谕告诫夜郎王兴,兴仍不听从命令。陈立请求诛杀他,朝廷还没批复。陈立就带着几十个官吏巡行各县,来到夜郎国的且同亭,召见兴。兴带领几千人来到亭边,带着几十个邑君入内见陈立。陈立列数他的罪责,趁机将他斩首。

  邑君们说:“将军诛杀无道之人,为民除害,我们愿意出去告知士兵!”陈立把兴的头拿出来示众,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鉤町王禹、漏卧侯俞十分震恐,献上一千斛粮食和牛羊慰劳官吏士兵。陈立回到郡府。

  王兴的岳父翁指,和儿子邪务收拢残兵,胁迫附近二十二个城邑反叛。到了冬天,陈立上奏招募各夷族部落,与都尉、长史分别率军攻打翁指等人。翁指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垒。陈立派奇兵切断他的粮道,又用反间计引诱他的部众。都尉万年说:“战事久拖不决,费用负担不起。”于是领兵独自进攻,战败逃回陈立营中。陈立大怒,呵斥下令要将他军法处置。都尉只得再次返回作战,陈立领兵救援。

  当时天大旱,陈立攻打并切断了敌军的水源。蛮夷人一起斩杀了翁指,拿着他的首级出来投降。西夷于是平定。

  汉成帝河平三年大事记

  河平三年(前 26 年)春,正月,楚王刘嚣前来朝见。二月乙亥日,皇帝下诏,因刘嚣一向品行纯美,特别给予特殊荣耀,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

  丙戌日,犍为发生地震,山崩,堵塞长江,江水倒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月末),出现日食。

  皇帝因为宫中藏书多有散失,派谒者陈农到天下征集散失的书籍。下诏令光禄大夫刘向校订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订兵书;太史令尹咸校订数术;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每校订完一本书,刘向就列出篇目,概括主旨,记录下来上奏皇帝。

  我们阅读这段历史,可以看到这样一些道理。

  对边疆叛乱,拖则生变,快则易定蛮夷刚开始闹事时,人心不齐、准备不足,朝廷一软,他们就越来越嚣张;等到根深蒂固,再打就代价极大、死伤无数。治乱贵在 “早”,不在 “忍”。处理边患只有两条路,不能中间摇摆。杜钦说得很透彻:要么果断出击,诛首恶、安边境;要么承认无用,彻底放弃、断绝往来。最忌讳的是:不想打、又不肯放,一味拖延和谈,最后小乱变大祸。

  成事在人,用对人,小事办大;用错人,大事办砸。前面派使者调解,毫无用处。换上果断敢为的陈立,只带几十人就敢斩杀夜郎王,一战定西南。这说明,边疆治乱,关键不在兵多,而在将勇、决策快。

  治国既要武功,也要文治。同一年,一边平定西南夷,一边征集天下遗书、整理典籍。这正是《资治通鉴》反复强调的,安外与修内并举,武功与文治并重。这些道理,到了今天,依然是适用的。


  二〇二六年三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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