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北方某小镇最后一个大集,寒风卷起尘土抽打每个赶集人的脸蛋,却无法阻止赶集人的脚步。
饺子妹站在街角的摊位前,手里的擀面杖飞快地滚动,一个个饺子皮夹着馅在她掌心眨眼间成型,整齐地摆在盖帘上。
饺子妹眉眼清秀,性子沉稳,手上的活利落干净,从不与人多言,镇里男人称她“冰美人”。她高考落榜,不气馁。靠着一手祖传的包饺子手艺撑起自己的创业之路,每天天不亮,和面、调馅,赶早集摆摊。她买的饺子皮薄馅足、鲜香入味,成了小镇集市上响当当的招牌,村里男人改称她是“饺子妹”。
一天,小镇集市比往常更热闹,一个戴着细框眼镜,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人,挤到了摊位前:大姐,来两碗猪肉白菜馅饺子,多放点醋。外乡人的声音,打断了饺子妹低头擀皮的动作。
她抬起头,一双温和明亮的眼眸撞进眼里,脸颊微微发烫,轻声应了句“好。”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沸水翻滚,饺子下锅,浮起后再点三次凉水,出锅后,端到年轻人面前,递给筷子和一小盘秘制辣椒油和香醋。
年轻人捧着热气腾腾的碗,蹲在摊位旁的小马扎上吃,第一口下去,鲜香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面皮筋道,馅料鲜嫩,比上大学的省城任何一家网红饺子馆的饺子都要好吃。
大姐!饺子忒好吃,再来一盘韮菜肉的!
饺子妹看了他一看,心里嘀咕:这个白面书生精瘦,还挺能吃的?
从那天起,年轻人把毕业实习安排在小镇,成了饺子妹摊位前的常客。有时赶早集,有时等晚集,哪怕只是买一碗饺子,也会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包饺子的一招一式。他从不主动搭话打扰,只是在她忙不过来时,默默帮着递个盘子、收一下空碗,动作笨拙,多次逗乐饺子妹。
渐渐地,饺子妹习惯了他的存在。寒风里,他会把自己的暖手宝悄悄放在她手边;下雨时,他会撑着伞站在摊位旁,替她挡住飘进来的雨丝;她忙到忘了吃饭,他会买来热乎的豆浆,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年轻人不同于镇上那些急于提亲的小伙子,从不说自己是大学生,也从不觉得她摆摊卖饺子低微,在他眼里,饺子妹手里的擀面杖犹如丘比特之箭射中了自己的胸膛。她身上的坚韧、温柔生活样子,比那些追求自己的校花还光鲜亮丽。
开春后,年轻人捧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站在白雾里,看着她捏完最后一个饺子,鼓起勇气开口:妹子,我不是来吃饺子的,我来……
饺子妹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案板上,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草苺。
多有冒昧,我俩之前素不相识,自打认识你,我开始喜欢上了烟火里生活的你。想吃你包的饺子,想陪你赶每一个集,想过一辈子柴米油盐的日子!年轻人没有华丽的告白,口气里却有了集市的烟火味。
饺子妹抬头望去,看见年轻人眼里的真诚,想不点头都难呀!
羊汤妹摆摊
炉子点燃,蓝色火苗拼命的舔着大铁锅底部,奶色羊骨汤在锅中不停地吐泡,羊肉味一点点飘向天空,在寒冷的冬天凝成一缕缕白雾。
二十多岁的羊汤妹,眉眼干净,皮肤被风吹日晒成了浅蜜色,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酒窝。街坊邻居知道,手脚麻利的姑娘,十年前,曾是从外乡逃难的小乞丐。那时,她才十岁,父母意外离世,无亲可投,流落到此地。那天也是年关,她穿着破棉袄,缩在巷口的墙角,饿到眼前发黑,连哭都没力气。是这条巷子里的人,送来一口热饭、一件旧衣、半块馒头,让她过了一个年。
打那以后,她守着这口锅,为每个街坊邻居舀起一勺滚烫的羊汤,汤色浓白如乳,香气醇厚,没有一点膻味,只有骨香与葱姜的清鲜。在碗里撒上香菜、淋上辣油,每一碗都分量十足,羊汤管饱。
年关已近,巷口行人稀少,羊汤妹推着小推车往巷子口走去,去找当年深夜巡逻,把她从雪堆里抱到派出所,给她买了第一碗羊汤的刘警官。如今快七十岁了,退休后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
路灯开始发亮,羊汤妹叩了一户小门,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出来,脚步虚晃。
羊烫妹连忙掀开锅盖,盛出一碗最浓的羊肉汤,小心翼翼端过去:刘叔,快喝一碗羊汤,暖暖身子!
丫头,你每天都给叔送羊汤,真过意不去!刘警官捧着滚烫的羊汤碗,手在颤抖,而一股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到心口。
羊烫妹蹲在刘警官身边,像当年他蹲在自已身边一样,轻声地说:刘叔,当年是您给我买了第一碗羊汤,说喝了就不冷了。
丫头,这事你还记得!刘警官眼里湿淋淋的。
寒风还在刮,空中还飘起了雪花,然而,小小的推车旁,两人的脸庞烤得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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