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古稀寿,翩翩美少年”,当这十个字跃然纸上,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合常理。古稀之年,本该是鬓染霜华、步履蹒跚的模样,“美少年”的灵动与鲜活,“可爱的”这般娇憨的形容,似乎与七旬老者的身份格格不入。但于我而言,用这两句话形容聿之兄,却是恰如其分、毫不违和。这位七十六岁的“半大老头”,用几十载岁月的沉淀,将豁达帅真的性情、博学多才的底蕴与童心未泯的纯粹揉为一体,活成了最动人的模样。
与聿之兄的缘分,始于四十多年前一桩小小的月饼生意上的账务纠纷。彼时我在一家单位做财务,日子过得按部就班,直到一位熟人找上门来,满脸焦灼地请我帮忙算一笔账。原来,那年中秋前夕,他与聿之兄合伙做了一季月饼生意,生意落幕,本该是平分收益、皆大欢喜的时刻,却因成本核算、利润分配的问题起了争执,双方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吃了亏。熟人找到我时,语气中满是委屈与不甘,而我彼时与聿之兄素未谋面,只当是一桩寻常的账务清算,便应承了下来。
那一日的光景,至今仍清晰如昨。聿之兄如约而来,身着一件干净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齐利落,虽算不上年少,却自有一股清俊洒脱的气度。他没有熟人那般急躁,只是平静地将一沓厚厚的票据、账本摆在桌上,语气温和地对我说:“麻烦你了,账目怎么算,我们都认,只图个明明白白。”反观那位熟人,却在一旁喋喋不休,反复强调自己付出了多少辛劳,理应多分一些。我静下心来,逐笔核对收支,梳理成本与利润,从清晨忙到日暮,终于将账目厘清。结果一目了然:那位熟人不仅没有吃亏,反而在账目中多拿了不少收益。当我将核算结果告知二人时,熟人脸色骤变,非但不承认,反而指责我算错了账,言辞间满是狡辩与不满。而聿之兄只是沉默片刻,随后淡淡一笑:“既然账算清了,便也罢了,些许钱财,不必太过计较。”好家伙!“些许钱财,不必太过计较”这便是聿之兄给我的最初印象。
那次账务清算,成了我与那位熟人交情的终点,却成了我与聿之兄友谊的起点。我敬佩他在利益面前的坦荡豁达,更欣赏他不与人争、处事淡然的格局。自那以后,我们便渐渐有了往来。起初只是偶尔一起喝茶、下棋、聊天,后来越走越近,无话不谈,从工作琐事到人生感悟,从诗词歌赋到柴米油盐,仿佛认识了许久的老友,其间也少不了诗文唱和。四十多年来,这份友谊没有被岁月冲淡,反而如同陈年老酒,越品越醇香。在我失意彷徨时,是他耐心开导,用豁达的心态感染我;在我遇到困难时,是他挺身而出,倾尽全力相助;在我取得些许成就时,也是他真心为我喝彩,提醒我戒骄戒躁。聿之兄于我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成了可以托付心事、并肩前行的弟兄。
聿之兄的“可爱”,首先体现在他待人处事的坦荡与热忱。他常说:“朋友一场,便是缘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别计较太多。”这句话,他不仅挂在嘴边,更落实在行动中。无论相识深浅,只要有人向他求助,他从不推诿敷衍。”记得有这样一件事,他虽不嗜书画收藏,却因一份赤诚,解了友人的燃眉之急。他有一位友人痴迷书画,虽鉴赏经验浅薄,藏品多为寻常之物,却倾注了数年心血。一朝遇急事需变现,遍寻圈内竟无人问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聿之兄听闻后,未作半分犹豫,便将友人所有藏品打包收下,让对方得以渡过难关。待请专家鉴定后,这些作品几乎毫无市场价值,他仅留寥寥几件自娱,余尽数赠予他人,从未对友人提及此事。
另一件事就更有意思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集邮热潮,当年发行的生肖猴票一时洛阳纸贵。他和几位朋友闲聊时相约收藏,托聿之兄代为购买整版五十张邮票,每人十张,合计两百元。这笔钱在当时堪称巨款,相当于普通人数月的工资。谁知邮票买回后,朋友们却纷纷变卦,两百元的重担全压在了他身上。夫人为此数落了他许久,聿之兄无奈的苦笑,也只得将邮票束之高阁,权当自娱。然世事难料,十年光阴流转,当年的猴票身价暴涨,单张价格突破千元,整版更是价值不菲。聿之兄无心插柳,竟因此收获了一笔意外之财。有人说他运气绝佳,却不知这份好运,皆源于他待人处事的仁厚与坦荡。不图回报的相助,不计得失的包容,看似“吃亏”的选择,实则是人生最珍贵的积淀。正如聿之兄所言:“待人以诚,处事以善,其余的,自有天意安排。” 这份通透与豁达,恰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这样的事情,在聿之兄的生活中不胜枚举。他就像一棵大树,默默为身边的人遮风挡雨,用自己的坦荡与热忱温暖着每一个相识的人。而这份“可爱”,在他面对学问时,又多了几分较真与执着。
聿之兄是出了名的博学多才,读书无数,学富五车。从《诗经》《楚辞》到唐诗宋词,从先秦散文到现代文学,他都如数家珍;史学、哲学、美学,亦是涉猎甚广。闲暇之时,他最大的乐趣便是泡一杯浓茶,捧一本书,在文字的世界里遨游。而他的才华,不仅体现在博览群书,更在于出口成章、落笔成文。诗词歌赋、散文评论,他无所不能,每一篇作品都兼具思想深度与文字美感,读来令人回味无穷。
诗词协会的同仁们,都对聿之兄敬佩不已。每当协会编辑诗集或刊发公众号,必然会请聿之兄担任编辑、审核。而他一旦接手,便会投入十二分的精力,对每一篇作品都严格把关,毫不留情面。无论是名家大作,还是后辈习作,只要发现问题,诸如平仄不合、用词不当、逻辑混乱,他都会一一标注出来,要么责令作者整改,要么直接撤换作品。有一次,一位颇有名气的诗人投稿,诗作立意尚可,但在平仄和押韵上存在多处瑕疵。聿之兄毫不客气地提出修改意见,那位诗人起初有些不服气,认为聿之兄太过苛刻。聿之兄却认真地说:“诗词是讲究格律的艺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们不能因为名气而放宽标准,这既是对读者负责,也是对作者负责。”最终,那位诗人接受了修改意见,修改后的诗作果然增色不少。也正因为这份较真与执着,聿之兄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著名诗人、文学史学大家耿汉东先生弥留之际,专程托付聿之兄帮忙整理自己未完成的诗文稿件,这份信任,便是对聿之兄才华与品格的最高赞誉。
如果说坦荡热忱的品格、博学较真的才华让聿之兄令人敬佩,那么他童心未泯的纯粹,则让这份敬佩中多了几分亲近与可爱。七十六岁的他,骨子里藏着一颗“少年心”,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毫无遮掩,率真得可爱。平时朋友们聚在一起,饭前饭后总爱打打牌娱乐消遣,聿之兄便是最活跃的那一个。若是摸到一副好牌,他便会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牌稳赢了!这牌稳赢了!”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活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可若是牌运不佳,输了几把,他便会嘟着嘴,怨声连连,一会儿抱怨牌不好,一会儿指责搭档配合不当。但这份抱怨从来不会持续太久,下一把牌发下来,他便又会立刻投入其中,将之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有一次,天降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出门不便,聿之兄便在家中与嫂夫人一起打牌。起初两人还打得有说有笑,可聿之兄连输两把之后,顿时没了耐心,只见他猛地把手中的牌一撒,站起身来,气鼓鼓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这牌太臭了!”嫂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本想打趣他几句,可看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忍不住生了气,转身回了房间,好长时间都没理他。而聿之兄呢,发完脾气没过一会儿,便像没事人一样,主动凑到嫂夫人面前,又是端茶又是递水,还嬉皮笑脸地说:“老伴,我错了,下次我一定好好打牌,不撒牌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嫂夫人忍俊不禁,再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在聿之兄身上还有很多。他会因为看到一只可爱的小鸟而驻足良久,会因为吃到一道美味的菜肴而赞不绝口,会因为听到一首好听的歌而跟着哼唱。有人说,七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不成体统。可我却觉得,这份未经世俗磨灭的童心,正是聿之兄最珍贵的品质。在这个人心浮躁、世事繁杂的世界里,能够保持一份纯粹与率真,不被年龄所束缚,不被世俗所裹挟,活得这般洒脱自在,何尝不是一种智慧与福气?也正是这份童心,让他七十多岁依然精神矍铄,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美少年”的灵动与朝气。
在家庭中,聿之兄更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孝子与慈父。他姊妹弟兄众多,在家中排行老大,父母年迈之后,身体日渐衰弱,姊妹们商议着轮流照顾老人。聿之兄考虑到弟妹们各自成家立业,生活压力不小,便主动提出,由他和老伴承担起主要的照顾责任。“我是大哥,理应多尽一份孝心。”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那些年,他几乎把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在了照顾父母身上。每天清晨,他都会早早起床,为父母准备可口的早餐,然后推着轮椅带父亲出门散步;中午,他会根据父母的口味,做一些软烂易消化的饭菜;晚上,他会守在父母床边,陪他们聊天,为他们按摩,直到父母安然入睡。
父母生病住院时,聿之兄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前,端水喂药、擦洗身体、处理排泄物,毫无怨言。有一次,父亲突发重病,住进了重症监护室,聿之兄连续半个月日夜守在医院,白天奔波于医院与家中之间,为父亲准备营养餐,晚上就趴在病床边打个盹。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他从未喊过一声累,也从未抱怨过一句。他常说:“父母养育我们一场,不容易,现在他们老了,我们做子女的,就该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安享晚年。”在他的悉心照料下,父母直至去世,都走得安详平和。而他的这份孝心,也深深影响了身边的每一个人,姊妹们相处和睦,互敬互爱,成为了邻里街坊口中的模范家庭。
作为父亲,聿之兄对子女的教育更是可圈可点。他常说:“育人先育德,做人做事,品德为先。”在子女成长的过程中,他不仅注重培养他们的学业,更注重塑造他们的品格。他以身作则,用自己的坦荡、正直与勤奋,为子女树立了最好的榜样。在他的教导下,两个儿子从小便乖巧懂事,勤奋好学,不仅品学兼优,更懂得尊老爱幼、乐于助人。
大儿子从小就有远大的志向,聿之兄便鼓励他追求梦想,同时告诫他:“无论将来取得多大的成就,都要保持谦逊低调,牢记初心,为国家、为社会多做贡献。”如今,大儿子已经成长为一名正处级领导干部,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廉洁奉公,深受同事们的尊敬与爱戴。二儿子则对医学有着浓厚的兴趣,聿之兄便全力支持他的选择,为他搜集资料,鼓励他钻研学问。“做医生就要有仁心仁术,既要医术精湛,更要医德高尚。”这是聿之兄对二儿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如今,二儿子不仅考上了研究生,更成为了医科大学的知名学者和专家,在医学领域默默耕耘,救死扶伤,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造福患者。
看着两个儿子都能有所作为,聿之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有人问他,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有什么秘诀。他只是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主要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无非是教他们做人要坦荡,做事要认真,待人要真诚罢了。”简单的几句话,却蕴含着最深刻的人生哲理,这也是聿之兄一生的写照。
七十载光阴流转,岁月在聿之兄的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从未磨灭他心中的热忱与纯粹。七十六岁的他,依然风度翩翩,依然童心未泯,依然博学而坦荡。他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智慧与温情;他又像一杯醇厚的酒,每一口都散发着岁月的芬芳。与他相交四十余年,我不仅收获了一份真挚的友谊,更从他身上学到了如何做人、如何处事、如何在岁月的沉淀中保持初心与热爱。
“皓皓古稀寿,翩翩美少年”,这不仅是对聿之兄的形容,更是对他人生的最好赞誉。古稀之年,于他而言,不是衰老的开始,而是另一段精彩人生的起点。聿之兄可爱之事甚多,不能一一列数,还是用我几年前祝聿之兄古稀之寿的祝词来结束本文吧:
花甲匆匆又十联,如同昨夜正行船。
苍然皓皓古稀寿,依旧翩翩美少年。
文始尊前长恩令,慈揉膝下老相牵。
任凭岁月雕颜久,唯有高情不住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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