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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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帝刘骜是汉朝第十二位皇帝，这位汉成帝有善心，无雄才。他不是昏君，他会治水，肯纳谏，想减刑罚，重视宗庙子嗣。但他优柔寡断，并且受制于后宫和外戚。汉成帝时期，官员执行力差，也影响了汉成帝的作为。《资治通鉴》卷三十记载了汉成帝时期发生的一些事件，可以看出汉成帝的执政得失。原文如下：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元年
春，杜钦荐犍为王延世于王凤，使塞决河。凤以延世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三月，诏以延世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夏，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诏公卿百僚陈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对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其占恐害继嗣。”是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杜钦、谷永及向所对皆及之。
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廷用度，服御、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皆如竟宁以前故事。皇后上疏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哉！家吏不晓，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此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唯陛下深察焉！”上于是采谷永、刘向所言灾异咎验皆在后宫之意以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德，谦约为右，垂则列妾，使有法焉！”
给事中平陵平当上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馀条，律令烦多，百有馀万言；奇请，它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亡辜，岂不哀哉！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汉成帝河平元年（公元前28年）
春季
杜钦向大将军王凤推荐犍为人王延世，让他负责堵塞黄河决口。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用长四丈、粗九围的竹笼，装满小石头，用两条船夹着沉入决口处。只用了三十六天，河堤就修成了。三月，皇帝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赏黄金一百斤。
夏季，四月己亥晦日（月末），发生日食
古代认为日食是上天示警。皇帝下诏，让公卿百官直言朝政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并大赦天下。
光禄大夫刘向上奏说：“这次日食在四月将交五月之时，月份与孝惠帝时的日食相同，日期与孝昭帝时的日食相同，这种天象占卜，恐怕预示着皇嗣不利。”
当时许皇后正受专宠，后宫其他嫔妃很少能见到皇帝，朝廷内外都担心皇帝没有子嗣。所以杜钦、谷永、刘向等人的上奏，都谈到这件事。
皇帝于是下令削减皇后寝宫椒房、后宫掖廷的开支：车马服饰、各官署供应、制作器物，以及赏赐给外戚家、群臣侍妾的东西，一律按照竟宁年间以前的旧例执行（也就是比现在俭省）。
许皇后上疏为自己辩解，大意是：“时代不同，制度也应有变化，长短互补，只要不超出汉室制度就行，细微之处不必完全相同。竟宁年间和黄龙年间的旧例，难道能完全照搬吗？管事的官员不明白道理，现在一接到诏书就严格限制，让我动一下手都不行。假如我想做一扇屏风摆在某处，他们就说‘旧例没有’，不给办，还要拿诏书来约束我。这实在行不通，请陛下明察！
按照旧例，我可以用太牢（牛、羊、豕）祭祀我的祖父母戴侯、敬侯，现在却要改成只用一头牛，希望陛下怜悯。官员刚接到诏书就预先警告我，不能再像以前从私府取用东西。这种刚一开始就处处限制我的做法，恐怕不合人情事理。请陛下深入体察！”
皇帝用谷永、刘向所说的灾异过错都出在后宫的意思回复皇后，并且说：“官员恪守法令，有什么过错？矫正弯曲的东西，必然会过分正直，古今都是如此。何况节省财物、简化祭祀，对你皇后而言，正是助成你的美德、增加荣耀。如果不除去灾祸的根源，灾异接连不断，到时候连祖宗都得不到祭祀，还谈什么戴侯！
古书上不是说吗：‘因为节俭而犯错的人很少。’你难道是想追求奢侈吗？如果是，朕也可以效法汉武帝，那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新修建了。孝文皇帝是朕的老师，皇太后是皇后的榜样。假如太后当年都不奢侈越礼，如今你备受恩宠，又怎么可以超过她呢？
皇后你要专心修养德行，以谦虚节俭为上，给后宫姬妾做表率，让大家有法可依！”
秋季，九月
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书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寝庙园，是不对的。”皇帝也因为自己没有子嗣，采纳了平当的建议，恢复了太上皇的寝庙园。
皇帝下诏说：“现在死刑条文有一千多条，法令繁杂，有一百多万字；随意援引判例、比附条文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多。即使是熟悉法律的人都弄不清缘由，想让普通百姓明白，不也太难了吗？用这样繁杂的法网来笼罩百姓，让无辜的人冤死夭折，难道不可悲吗！现命令商议：减少死刑、可以废除和简化的条文，要让法律清楚明白、容易知晓，逐条上奏！”但当时有关官员不能广泛宣扬皇上的本意，只是挑剔一些细枝末节，列举几件小事，敷衍诏书而已。
我们看到，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写这一段，重点不是记流水账，而是说明汉成帝一朝的问题所在。
首先，用人得当，则大事可成。王延世只用三十六天就堵住黄河决口，说明启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效率极高。同时，君主肯放权、肯封赏，人才愿意效力。这是汉成帝执政的正面事例。
其次，天象示警，本质是借天意批评朝政。在汉代日食一出现，大臣立刻说 “恐害继嗣”，矛头直指皇后专宠，后宫失衡。暗指皇帝沉溺女色，不顾国本。这是汉代政治的常用逻辑，用天灾批评人君，用天意约束皇权。
第三，皇后争私宠，皇帝讲大局。这集中体现出家与国的冲突。许皇后只关心自己的用度、排场、祭祀规格。她觉得“时代不同，不必守旧例”。汉成帝的回复非常清醒、也很严厉，节俭不是亏待你，是成全你的德行。假如连祖宗都保不住，你的家族荣耀毫无意义。以约失之者鲜，因节俭犯错的人极少。我们今天看这一段也是最有教育意义的治家格言。
第四，法令繁则民苦，官敷衍则政废。汉成帝要简化法律，减少死刑，让百姓易懂，尽量少杀无辜。但是汉成帝时期的官员，不能领会汉成帝的本意，只抠那些小事，采取敷衍了事的态度。这是典型的 “上有良策，下有对策”，也是王朝走向衰败的征兆。以史为鉴，我们可以从这段历史学习到有益的执政经验。
二〇二六年三月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