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就要到了,都市里的风已裹着糖瓜的甜香,不断的向四周蔓延。我站在居室的门槛外,看着檐下冰凌垂成水晶的帘子,忽而想起少儿时踮脚够冰棱的趣事。在我少年时期的老家乡下,年前的一天,母亲在灶台边揉面,面团在她掌中翻飞如云,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也模糊了岁月里那些欲言又止的心事。


  一、旧物的光阴褶皱

  前些日子我去哈尔滨哥哥家里串门,在他家的车库里偶尔看见了母亲在世时留下的梳妆台,这意外发现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五十年前在乡下老屋居住时,我们家里唯一的一个老物件就是那件梳妆台,它是时光的容器。拉开梳妆台的柜门,陈年的樟脑丸与泛黄的书页交织出独特的气息。那件退了色的紫坛色老梳妆台;它可真有年代感了。在我的记忆中听母亲说,那还是解放初期斗地主分田地,没收地主财物时,分给我们家的物件。梳妆台玻璃镜子已失去光泽,却仍能见到我们童年时淘气的影子,梳妆台下面的柜子里面,装着我和弟弟们儿时捉迷藏的故事。

  记得我七八岁时,那件梳妆台就放在我家老屋的炕尾处,柜台上面是用来放被子和枕头用的,全家人的几床被子和枕头都叠落在上面。柜子里面装着家里人的衣物,梳妆台上半部有一块大镜子镶嵌在中央,左右两侧还分别有两个小抽屉。抽屉上面还有左右两个坐台,用来摆设化妆品的,梳妆台最顶部是雕塑的木刻花,特别的精致优美。本来这个梳妆台就是一个落地式大梳妆台,那个年代里农村的人们都有炕柜,当时我们家里贫穷,就把梳妆台下面的柜子放在炕尾做炕柜了,梳妆台的上半部和另外的一个地柜组合在一起放在地面上,这样的家人照镜子梳头等就可以在地上使用了,也特别的方便。

  在年前看到这个老物件,自然也勾起了我对母亲的思念,因为我母亲的突然去世,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是一个地地道道人为的医疗事故,所以母亲的离去特别凄惨和突然,如果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至少还可以多活十年。母亲的离去对我们兄弟姐弟来说是一场惊心动魄,最叫人悲伤和痛苦事情,使我们后来的生活孤独凄凉和悲愤。所以,看到梳妆台这个老物件自然而然的就想起小时候的很多往事,也思念母亲的点点滴滴。也许是要过年了,或者年岁大了吧,更多的是触景生情,见到老物件自然想起过去的往事。


  二、舌尖上年味的记忆

  故乡小城的年味,是从腊月二十三的糖瓜开始的。街角的老糖铺总飘着麦芽糖的甜香,老板用铜勺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的轮廓,孩子们举着糖画跑过青石板路,糖丝在风里颤巍巍地飘着,像极了我们年少时那些摇摆不定的心事。年夜饭的筹备是场盛大的仪式,母亲总在腊月二十八杀鸡宰鱼,父亲把写好的春联铺在八仙桌上,用浆糊细细粘好。最难忘的是蒸年糕的场景:石磨转动时,米浆顺着磨缝流淌,在灶台上凝成雪白的云朵。每年的这个时间,母亲是最忙碌也是最辛苦的人,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除夕的年夜饭。

  我总爱偷捏一块未蒸熟的年糕,指尖沾着黏稠的米浆,看母亲在灶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的年味,不过是母亲掌心的温度。是父辈们写春联时笔尖的沙沙声,是全家围坐在一起时,电视里春晚的笑声与窗外爆竹的轰鸣交织成的温暖。记得少年和青年时期,在乡下居住,那个年代里没有电视每当春节快到时,只能去大队部看看文艺宣传队排练的节目。再就是农村在年前就会开始扭大秧歌,从小年一直扭到正月十五,另外就是家家户户备年货。杀年猪,清扫卫生,包粘豆包和蒸馒头等,一但来到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就开始过年了,因为二十三是小年。家家户户开始吃年货了,年味十足,无论大人还是小孩人们喜气洋洋,欢天喜地过大年品尝年的味道。


  三、镜中窥见的岁月痕迹

  每当年前我都会去理发店理发,因为又到新年了,洗澡理发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要用新的面貌过好新年嘛。老话说的好,除去过往的所有尘埃和烦恼,在新的一年里更好的生活。在老家的时候,每当年前的心事除了备年货外,就是清理家中的卫生和个人卫生,这也是一个传统和习俗。我们来到新的城市的八年里,也是一样,和老家的县城里没有什么区别,一般情况下无论是理发还是洗澡到了二十三小年的时候,都会涨价。所以,我也抓紧时间在小年前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不是怕涨价,主要是小年后这些地方人特别多,躲开人多是最好的时机。

  这天我来到街角的理发店,这是间老铺子,镜子边的木架上摆着褪色的搪瓷缸,缸里插着几支干枯的腊梅花。理发师是位五十多岁的老者,他的手布满皱纹,却能把每个人的发型理得妥帖。我常盯着镜中的自己,看那些被剪去的发丝飘落在肩头,像极了被岁月带走的青春。去年的此时,我站在镜前,突然发现鬓角已生出几缕白发。理发师笑着说:“年轻人,这是智慧的象征。”我望着镜中那个不再年轻的自己,忽然想起我的一个至亲姐夫鬓角的白发,他总是在深夜伏案写材料,台灯的光晕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原来,我们都在时光的长河里,悄悄的长出白发,也随着时光的推移一天天的过去,一年年变老,这就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


  四、窗棂上的新雪与旧梦

  除夕夜,我总爱坐在窗边看雪。窗外的梧桐树枝桠上,积雪像撒了层薄薄的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邻居家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红光映在雪地上,像极了童年时那些温暖的梦境,记得小时候,除夕夜总要守岁。母亲把煮好的饺子盛在青花瓷碗里,热气腾腾地端上桌,父亲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离去了,哥哥姐姐倒上一杯米酒对母亲说:“妈妈您辛苦了,祝您身体健康,我们家明年会更好。”我也和大家一起举着碗里的饺子汤,和大家碰杯在一起,玻璃相撞的清脆声里,藏着对新年的期许。如今,守岁的习俗被人们渐渐的淡化了,但每当看到窗外飘落的雪花,我总会想起从前的除夕,那些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夜晚。也回想起母亲包的饺子,父亲勤劳的身影,还有我们举杯时,玻璃相撞的清脆声。

  如今我经历的是第六十九个春节,马上就要来到了,在这个春节前我自然还是总会想起过去的往事,还有我的亲人。虽然当今的春节无论在城市还是县城和乡下村屯,随着社会的飞速发展,科学技术的腾飞,人们过春节的形式和传统都有很大的变化。但是中国人过春节的习俗有着五千多年的历史,这些古老的传统和习俗早已经在国人心中根深蒂固,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和遗失。因为中国人在过春节的风俗习惯,是中华民族悠久的传统历史文化,即便是在海外的华人华侨,每当春节到来之际,这些人也都要过春节。可以说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春节,而且过春节的方式还是中国人自己的民俗,这就是窗棂上的新雪与旧梦。


  五、心事如雪花悄然融化

  晨起推开窗,檐角垂下的冰凌正滴着水,像谁搁置了整冬的泪。我呵出白气,看它浮在玻璃上,渐渐洇成一片朦胧的雾。炉火正旺,茶烟袅袅。院中的老榆树,赤裸裸的枯枝上有几片残页,随风摇摆,在雪花中显得格外凄凉。行走在小区里,我伸手去接,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凉得让人想起某个深夜的耳语。那时你说“等雪停了就走”,可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而你始终没有来。如今树枝斜出墙外,像极了那年你转身时,衣角翻飞的弧度。日头渐渐升高了,檐角的冰凌化成水珠,坠在水泥板上,叮咚作响。我望着那水痕,忽然明白:有些心事原本不必去说破的。就像雪落时无声,化时亦无痕,只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渗进泥土,渗进年轮,渗进岁月的褶皱里。

  茶凉了,室内的梅香却更浓了。我合上窗,将最后一片雪光锁在门外。原来最深的牵挂,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像雪花一样,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只在融化时,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年前的心事,像落在掌心的雪,凉丝丝的,却带着纯净的甜。那些藏在旧物里的回忆,那些舌尖上的年味,那些镜中窥见的岁月痕迹,还有窗棂上的新雪与旧梦,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如今,我早已学会在喧嚣的尘世里,给自己留一方静谧的角落。

  年前的心事,不必说与他人听,它会在时光的长河里,悄然融化,化作生命里最温暖的滋养。就像那片落在掌心的雪花,虽凉,却带着春天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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