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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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言少叙，言归正传，今天继续阅读《资治通鉴》卷三十。 这里讲述了“如何对待功臣、如何使用人才”的经典史事，核心体现在执政者应记功忘过，重才惜将，危难之时方见英雄本色。原文如下：
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射声校尉陈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汤坐免。后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斩郅支，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
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会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商、大将军凤及百寮议数日不决。凤言：“陈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病两臂不屈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汉成帝即位初年，丞相匡衡再次上奏说：“射声校尉陈汤，以二千石官员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地区独掌使命，却不端正自身、做部下的表率，反而盗取收缴来的康居财物，还告诫下属说：‘边远地区的事情，不会再回头核查。’这件事虽然发生在大赦之前，但他这种人不适合再居官位。”陈汤因此被免官。后来，陈汤又上书说：“康居王送来当人质的王子，并不是真王子。”经过调查核实，那人确实是康居王的儿子。陈汤因此被关进监狱，按律应当处死。
这时，太中大夫谷永上书为陈汤辩冤，说：“我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坐不安席；赵国有廉颇、赵奢，强大的秦国不敢进犯井陉；近代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下靠近沙漠。由此可见，能打仗、能取胜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利器，不能不重视。君子一听到战鼓之声，就会想到能担当重任的将帅之臣。我私下看关内侯陈汤，从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四方蛮夷，武力声威远达西海，自汉元帝以来，出征远方的将领，还没有能和他相比的。如今陈汤只是因为言论失实，就被长期囚禁，案件久久不判决，执法官吏想要将他处以死刑。
从前白起担任秦国大将，向南攻破郢都，向北坑杀赵括大军，却因为一点微小的过失，在杜邮被赐死；秦国百姓都怜惜他，没有不流泪的。现在陈汤亲自手持斧钺，横扫万里，在极远的边疆浴血奋战，功勋献祭于祖庙，告慰上天，将士们没有不仰慕他的节义的。他只是因为说话出错获罪，并没有什么大恶大罪。《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记别人的过错，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君主。’犬马对人有辛劳，主人尚且会用帷布、车盖来报答它们，何况是对国家有功的功臣呢！我担心陛下忽略了战鼓的警示，不体察《周书》的深意，而忘记了对功臣的回报，用对待平庸臣子的态度对待陈汤，最终听从官吏的议罪，让百姓心里生出像当年秦国百姓那样的遗憾与怨恨，这不是勉励那些为国死难臣子的做法啊！”
奏书呈上后，皇帝放出了陈汤，但削去他的爵位，贬为普通士兵。
恰逢此时，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通过驿站快马上书，请求调动西域城郭诸国及敦煌的军队自救。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了好几天，都拿不定主意。
王凤说：“陈汤足智多谋，熟悉外国事务，可以问问他。”皇帝就在宣室召见陈汤。陈汤当年攻打郅支单于时受了寒气，双臂有病，不能屈伸。他进见时，皇帝下诏不用跪拜，把段会宗的奏书拿给他看。
陈汤回答：“臣以为这件事完全不必担忧。”皇帝问：“凭什么这么说？”
陈汤说：“胡人兵器粗劣、弓弩不锋利，五个胡兵才能抵挡一个汉兵。现在他们虽然学到一些汉朝的技艺，仍然要三个才能抵一个。而且《兵法》说：‘进攻的兵力要加倍，防守的兵力只要一半，才能相敌。’现在包围段会宗的人数，根本不足以战胜他。请陛下不必担心！况且轻装军队一天行五十里，重装军队一天只行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调西域、敦煌的军队，要很久才能赶到，那是用来报仇的兵，不是用来救急的。”
皇帝问：“那该怎么办？围困一定能解除吗？估计什么时候能解？”
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持久进攻，按惯例撑不了几天，就回答：“已经解围了！”他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一定会有好消息传来。”
过了四天，军书送到，说围困已经解除。大将军王凤于是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此后大将军府里的事情，全都由陈汤决断。
我们阅读了这段文字，对于用人之道有了一些认识。汉元帝对陈汤的处分和使用，给了我们很多启发，这就是：用人当记功，不可以小过废大才。陈汤有威震西域、斩杀单于的绝世大功，却因为贪小财、说错话被一再打压，甚至要处死。谷永的核心观点是，君主用人，要记人之功，忘人之过。有大功的人，不能因为细小过失就彻底抛弃，否则寒了天下勇士的心。国家必须重视 “爪牙之将”。太平时候文臣容易轻视武将，可一旦边疆有事，真正能定策、料敌、安边的，还是这些懂军事、知敌情的战将。平时不珍惜，急时无人用。这是应该引起领导者所重视的问题。
在这段文字中，体现出真正的人才，危难时刻可以一锤定音。面对外敌入侵，百官商议数日不决，而熟悉战况的陈汤一开口就判断：不用救兵，已经解围，五天内必有捷报。结果完全应验了陈汤的判断。这说明专业能力、实战经验，远胜于朝堂空谈。
这段文字还告诉人们，治国之道，应该赏罚分明，更要惜功。有过要罚，但不能罚到毁掉功臣、让天下人寒心。君主如果只听文吏苛责，不体谅将士万里征战之苦，以后就没人愿意为国死战。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