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千里迢迢的从北京回到故乡于都,最大的收获是最近在于都古街近距离地观看了民间艺人充分利用古街骑楼现有的木棂的窗户大胆尝试了吹、拉、弹、唱的演出,收到较好的效果。

  于都古街的夜,总比别处来得慢些。青石板路被晚风吹得微凉,砖墙上的斑驳纹路里,还藏着千年的烟火与红色的余温,骑楼的廊檐悬挂着盏盏红灯笼,光影落在来往行人的肩头,揉碎了市井的寻常。每周五、六的七点半,这老街的温柔里,便多了一缕绕梁的弦歌,从骑楼的木窗里漫出来,勾着路人的脚步,让匆匆的行色,都甘愿慢下来,驻足成风景。

  那窗,原是古街寻常的窗,木质的框,磨得温润的棂,许是见过旧时商贾的忙碌,听过红军战士的低语,也迎过朝朝暮暮的晨光与晚霞。如今,它成了一方小小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华丽的布景,只有几样简单的乐器,几声清越的弹唱,便让这老窗有了新的模样。吹笛的人倚着窗棂,笛声清冽,像于都河的流水淌过青石;拉弦的人指尖轻捻。弦音绵软。似老街的晚风拂过巷陌。唱歌的人声音温柔。混着木质窗棂的沉香,在骑楼的廊下绕了一圈,又飘向青石板路的尽头。

  古街道上的行人,便这样被勾住了。刚从食铺出来的老人,手里还捏着块烫嘴的米糕,闻声便站定了脚,眉眼间漾着笑意,仿佛听见了儿时的乡音;牵着孩子的母亲,停下了轻晃的手,孩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扇窗,小手还跟着旋律轻轻拍着;路过的游客,举着手机的手顿住了,忘了打卡,只静静听着,让这突如其来的美好,落在镜头里,也落在心上。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大家就那样静静站着,隔着一段浅浅的距离,不再低头看手机,而是抬头仰望着那扇亮着暖光的骑楼窗,像守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温柔。 

  来这里演出的不是专业演员,而都是来自底层的民间艺人。站在我旁边的有一个身穿红色汉服长裙的美女悄悄地对她的男朋友说道“我已报了名,但不知道会安排在哪一天晚上才能轮到我参加演出?”

  老伴眼尖指着刚上场的拉二胡的人对我说:“他是长征村教二胡的曾老师,我每周都会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到长征村去听他的二胡课。”

  演出进入高潮时,一场出人意料的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为演出格外增添喜庆的气氛,不少孩童为大雪花降落欢呼跳跃。不一会儿,雪花沾满孩童的全身。头发白了,眉毛白了,衣服白了,我不由自主地随囗说了一声:“瞧,这些孩童这么快就变成了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好看。”原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是主办方为营造气氛特意用造雪机器喷洒出的人造雪。

  半小时的光景,很短,短到笛声刚绕上红灯笼,弦音便已轻落;半小时的光景,又很长,长到足够让奔波的人卸下疲惫,让陌生的人彼此靠近,让古街的夜,多了几分人情的暖。那些音符,从骑楼的窗里飘出来,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红灯笼上,也落在老街人的心里。它们不像舞台上的表演,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而是像邻里间的闲谈,像家人间的哼唱,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带着人情的温软,揉进了于都古街的骨血里。

  曲终人散时,余音还在街道里绕着,听客们才缓缓散去,脚步里多了几分轻快。有人回头望了望那扇骑楼窗,窗棂依旧,灯光依旧,仿佛刚才的弦歌,只是老街做的一场温柔的梦。而那扇窗,又恢复了寻常模样,静静立在骑楼间,等着下一个周五、周六的夜晚,等着再次响起弦歌,等着再次勾住路人的脚步,等着再次把人情的暖,揉进古街的夜。 

  于都的古街,因有这骑楼窗里的弦歌,便多了几分鲜活的模样。那些青砖黛瓦,不再只是冰冷的建筑,而是藏着音符,藏着温柔,藏着人情的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因有这不期而遇的弹唱,便多了几分欢喜,几分牵绊。原来最好的美好,从不是刻意的雕琢,而是这样不经意的遇见,是老建筑与新歌声的相拥,是市井烟火与人情温软的相融,是让老街在时光里,既守着历史的厚重,又漾着生活的温柔。

  而那扇骑楼窗,便成了古街的眉眼,藏着千年的故事,也藏着岁岁年年的温柔,在每个周五、周六的夜晚,以弦歌为语,说着于都的故事,说着人间的美好。


                  骑楼窗弦

  骑楼檐下红灯柔,古街弦歌绕画楼。

  青石温承千年韵,木窗轻唱一城秋。

  音随晚风融烟火,曲伴星河解客愁。

  莫道老街时光静,弦声漫处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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