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零九 
0
汉成帝刘骜是西汉第十二位皇帝，在他的治下，西汉王朝开始走向衰落。《资治通鉴》卷三十记载了汉成帝选妃子和匈奴在立继承人等有关事件。原文如下：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二年
春，正月，罢雍五畤及陈宝祠，皆从匡衡之请也。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赦奉郊县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下赋钱，算四十。
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三月，辛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丙午，立皇后许氏。后，车骑将军嘉之女也。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太子。
上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说王凤曰：“礼，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重祖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徠异态；后徠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適之心。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適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凤素重钦，故置之莫府，国家政谋常与钦虑之，数称达名士，裨正阙失；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
夏，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嬖左伊秩訾兄女二人；长女颛渠阏氏生二子，长曰且莫车，次曰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皆长于且莫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于囊知牙斯。又它阏氏子十馀人。颛渠阏氏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车。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馀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复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斗。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复危国。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且莫车虽少，大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莫皋，约令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若鞮单于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汉成帝建始二年（公元前31年）
春季正月，朝廷采纳匡衡的建议，废除了雍城的五畤祭祀与陈宝祠。辛巳日，成帝首次到长安南郊举行郊祀大典，赦免了郊祀周边各县及京城官府中被判耐刑的囚犯，同时减免全国赋税，每人减征四十钱。
闰正月，朝廷选定渭城延陵亭一带作为成帝的初陵选址。
三月辛丑日，成帝首次在北郊祭祀后土神。
丙午日，成帝立许氏为皇后，许皇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汉元帝因母亲恭哀许皇后在位时间短便遭霍氏迫害而痛心，故而选许嘉之女婚配当时的太子，即后来的成帝。
成帝还是太子时，就以喜好女色闻名；即位后，皇太后下诏挑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大将军王凤府中，武库令杜钦劝说王凤：“古礼规定，天子一娶九女，是为了广延子嗣、尊崇祖庙。九女中若有姐妹、侄女缺位不再增补，是为了保全君主寿命、杜绝后宫争斗。后妃有贞洁贤淑的品行，子孙中才会出贤明君主；制度有庄严得体的规范，君主才能得长寿之福。若废弃古礼不遵，君主对女色的欲望便无节制；欲望无度，君主寿命难长久。男子五十岁，好色之心仍不衰减；女子四十岁，容貌已大不如前。让色衰的女子侍奉欲望未减的君主，又无礼制约束，源头的混乱无法挽救，后续必生变故；变故一现，正宫皇后会心生疑虑，旁支妃嫔之子会萌生夺嫡之心。当年晋献公被谗言蒙蔽，太子申生无辜蒙冤而死，就是这般缘故。如今圣上正值年少，尚无嫡子，正专注于研习学问，尚未顾及后妃礼制之事。将军辅佐朝政，应趁此时皇权根基稳固，确立一娶九女的古制，仔细挑选品行端正的人家，选取品性贤良的女子，不必苛求容貌才艺，将其定为万世不变的礼法。年少时需戒除女色，《诗经？小卞》所写的嫡庶争斗惨剧，实在令人心寒，希望将军常以此为忧！”王凤将此事禀报皇太后，皇太后称旧例中无此规制，王凤本就不敢自行创立法度，便只能沿用旧例。王凤向来器重杜钦，将他安置在幕府中，国家军政谋划常与他商议，杜钦也多次举荐名士、匡正朝政疏漏，当时诸多善政都出自他的谋划。
夏季，全国发生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宠爱左伊秩訾王兄长的两个女儿：长女为颛渠阏氏，生下两个儿子，长子且莫车、次子囊知牙斯；小女儿为大阏氏，生下四个儿子，长子雕陶莫皋、次子且麋胥，年纪都比且莫车大，幼子咸、乐，年纪都比囊知牙斯小；此外，其他阏氏还生下十几个儿子。颛渠阏氏地位尊贵，且莫车深受单于喜爱，呼韩邪病重将死时，想立且莫车为继承人。颛渠阏氏说：“匈奴战乱十多年，国祚如发丝般岌岌可危，全靠汉朝扶持才得以安定。如今平定不久，百姓还饱受战争创伤，且莫车年少，百姓不会归附，恐怕会再次让国家陷入危难。我与大阏氏本是一家人，儿子们不分彼此，不如立雕陶莫皋为单于。”大阏氏推辞道：“且莫车虽年幼，但有大臣共同主持国事；如今舍弃尊贵的嫡子而立地位低微的儿子，后世必定会引发内乱。”呼韩邪最终听从了颛渠阏氏的建议，立雕陶莫皋为继承人，约定王位要兄终弟及。呼韩邪死后，雕陶莫皋即位，称复株累若鞮单于。他任命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同时，复株累单于依照匈奴习俗，娶王昭君为妻，两人生下两个女儿，长女名云，封号须卜居次，小女儿封号当于居次。
我们看了这段记载，体现出这样的道理。在朝廷治理中，礼制规范是非常重要的。杜钦劝谏的核心是靠“九女之制”约束君主好色之心，避免后宫争宠、嫡庶夺权，可见礼制是稳定皇权、维系王朝秩序的关键，失序则易生祸乱。王凤虽器重杜钦、推行善政，但因不敢突破旧例、顺从太后，未能确立后妃礼制，反映西汉外戚辅政时“守旧不敢革新”的局限，也为后续外戚专权埋下隐患。
在匈奴方面，颛渠阏氏舍弃亲生儿子，选年长的雕陶莫皋继位，核心是考量匈奴刚安定的国情，优先保安定的国情，优先保国家安稳而非一己私心，体现“国重私亲轻”的务实远见。呼韩邪定“兄终弟及”的传承约定，虽解当下立储难题，但为后续匈奴王位争夺埋下伏笔，也印证权力传承制度需兼顾国情与长远，否则易生内乱。
二〇二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