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过后,天空澄澈如洗,太阳公公露出了笑脸,阳光洒在雪地上,窗棂上悬挂着冰溜子,有大有小,粗的如短剑,细的似银簪,慢悠悠的挂着,在晨曦中透出青白冷光。那熟悉的景象,唤起了我曾经嬉戏冰溜子的回忆。

  七十年代初,我七八岁,最爱玩雪。那时候的冬天,天寒地冻,雪是冬天派来的信使,厚厚地铺满屋顶、院落,尽显北国风光的韵味。屋檐下凝结的冰,淌成一根根晶莹透亮的冰溜子,与茅草棚屋相映,透出一股古韵清雅的庄重感。勤劳的长辈们,天未亮便起床扫雪,一铲一铲将积雪铲到大树旁和田埂上,待雪融化后,滋养那些蓄势待发的树木和麦苗。

  那银装素裹的“冰天雪地”,便是我们心中的“童话世界”。我们这群孩子活像一群淘气的小猴子,穿着笨重的棉袄、棉裤,脚蹬茅窝鞋,“滴哒滴哒”踏着积雪奔跑,在雪地里蹦跳追逐,打雪仗、堆雪人。最让我们兴奋的,莫过于玩冰溜子,是我们最刺激的游戏,爱不释手。记得有一年隆冬最冷的时候,房前屋后、屋檐下处处吊着一串串冰溜子,像银链垂挂,褶褶生辉。那天,我抱着细丫头(方言,指小妹妹),和河北岸的小兵等几个小伙伴,溜进邻居家院子摘冰溜子,感受冬天里的乐趣。急与同伴玩耍,我把小妹妹丢在门口,自己跑到院内,模仿打篮球的动作,三步助跑去够屋檐下的冰溜子。够不着,我们就找来竹竿敲打。“啪嗒”落地,攥在手里的“小丁丁”滑如泥鳅,黏腻又冰凉,怎么甩也甩不掉,寒气直钻心底,手脚冻得红一块紫一块,奇痒难受,却仍乐此不疲,笑闹不停。直到小妹妹被冻得哇哇大哭,我才猛然惊醒,急忙扔掉手中的冰溜子,拔腿就跑。事后大人们得知,狠狠教训了我一顿。这事,至今小妹妹还记得清清楚楚。

  时光清浅,岁月不息。转眼已是二00六年寒冬,我调至煤矿机电单位工作,首次目睹冰溜子的奇异雄姿。每到寒冬腊月,主井上井口滴水成冰,冰柱垂挂如瀑布,蔚为壮观,却也构成矿井一大安全隐患。那日我依规随大井维护班组作业,系牢安全带,站在冰冷的罐帽上,随着罐笼缓缓下行,着手清理冰溜子。黑暗的井筒里,矿灯照亮井壁,只见其上悬垂着形态各异的冰柱,有十米多长的,还有几米的,通体晶莹,犹如祖国的山川河流缩影,又似水晶雕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恍如一座天然冰雕矗立眼前,让人置身于神话中的仙境,真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壮丽奇观。

  三名大井维护手持特制工具,神情专注,动作沉稳,如工匠般细致地凿除、敲震冰柱,一点一点作业,小心翼翼地搜集掉下来的冰块,严防其坠落。大井维护班班长魏东,神情凝重叮嘱:“这活儿艰险,容不得半点疏忽。哪怕一小块冰坠落千米大井,都可能砸坏井壁,损毁井筒里的电缆。”井筒里的寒风刺骨,吹得人脸如针扎,手脚冻得麻木僵硬,不听使唤。他们咬紧牙关,强忍严寒,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处清理。正是这种坚韧无畏的精神,如冰溜子般凛冽而刚强,默默守护着矿井平安运行。

  到了二0一0年寒冬,我在乌海工作。当地气温常在零下十几度,有时甚至低至零下二三十度,让我亲历一种别具风味的奇景。每次上井洗完澡,一踏出浴室大门,便能收获头上的“冰溜子”。那里的雪粒干爽松散,扑打在脸上,带着细微却清晰的刺疼感;寒风冰盖,自由飞舞的雪花,生成的冰溜子之美。我们刚沐浴完,发稍还滴着水珠,迎面撞上冰冷的寒流,转瞬之间,湿发便凝成一串串剔透的小冰珠,犹如一颗颗鲜艳美妙的小珍珠,闪烁着独特的光泽,镶嵌在青春的印记上,很有一番甘甜与欢愉。

  现在的冬天,多是暖冬,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已不多见,屋檐下的冰溜子也成了稀罕之物。这久违的景致再度现身人间,又一次将我拽回少年打冰溜子中放飞自我的快乐时光,那份洁白、那份纯真、那份浪漫就像这一片片晶莹剔透的冰溜子,静静沉落在记忆深处,永不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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