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治通鉴》卷二十九结尾部分,记载了汉元帝临终前立储的经过,说明在封建社会,储位稳固是国本。在史丹等人劝说下,优柔寡断的汉元帝终于决定,保留了嫡长子的储君地位,稳固了汉朝的江山。原文如下:
及上寝疾,傅昭仪、山阳王康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是时太子长舅阳平侯王凤为卫尉、侍中,与皇后、太子皆忧,不知所出。史丹以亲密臣得侍视疾,候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伏青蒲上,涕泣而言曰:“皇太子以適长立,积十馀年,名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山阳王雅素爱幸,今者道路流言,为国生意,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意大感寤,喟然太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浸加,恐不能自还,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定为嗣。而右将军、光禄大夫王商,中书令石显亦拥佑太子,颇有力焉。夏,五月,壬辰,帝崩于未央宫。
班彪赞曰:臣外祖兄弟为元帝侍中,语臣曰:“元帝多材艺,善史书,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刌节度,穷极幼眇。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迭为宰相。而上牵制文义,优游不断,孝宣之业衰焉。然宽弘尽下,出于恭俭,号令温雅,有古之风烈。”
匡衡奏言:“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蒙福。案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亲未尽。孝惠、孝景庙,亲尽,宜毁。及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祠,请悉罢勿奉。”奏可。
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秋,七月,丙戌,葬孝元皇帝于渭陵。
大赦天下。
丞相衡上疏曰:“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绝于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于慎终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茕茕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臣又闻之师曰:‘妃匹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于其本性者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上敬纳其言。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等到元帝卧病在床,傅昭仪和山阳王刘康时常在身边照料,皇后和太子却很少能进见。元帝病情日渐加重,心绪烦躁不安,多次向尚书询问汉景帝当年立胶东王(汉武帝)的旧事。此时太子的大舅阳平侯王凤担任卫尉、侍中,和皇后、太子都忧心忡忡,不知该怎么办。
史丹作为元帝亲近的大臣,得以入宫侍奉探视病情,趁元帝独自卧床休息的间隙,径直进入卧室,趴在青蒲席上叩头,哭着说:“皇太子本以嫡长子身份立储,已有十多年,名号深入人心,天下百姓没有不拥戴他的。如今见山阳王素来受宠,民间流言四起,都担心国家生出变故,认为太子之位有动摇的可能。若真如此,公卿大臣以下必定以死抗争,不会奉诏。臣愿先被赐死,来警示群臣!”
元帝向来仁厚,不忍见史丹痛哭,且话语恳切至极,内心深受触动醒悟过来,长叹道:“我连日病重体衰,太子和两位亲王都还年幼,心中牵挂不已,怎会不惦念他们!绝没有改立太子的想法。况且皇后行事谨慎,先帝又疼爱太子,我怎敢违背先帝遗愿!驸马都尉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史丹当即起身退下,叩头说:“是臣妄听传言,罪该万死!”元帝就此接纳劝谏,对史丹说:“我的病越来越重,恐怕难以痊愈,你要好好辅佐引导太子,不要违背我的心意。”史丹抽噎着起身,太子的储君之位就此稳固。右将军、光禄大夫王商,中书令石显也都辅佐保护太子,出了不少力。
夏季五月壬辰日,元帝在未央宫驾崩。
班彪评论说:我的外祖兄弟曾做过元帝的侍中,对我说:“元帝多才多艺,擅长书法,会弹琴鼓瑟、吹奏洞箫,能自己谱曲,填词演唱,节奏音律精妙至极。年少时喜好儒学,即位后任用儒生,把政务托付给他们,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相继担任宰相。但他被儒家文义束缚,处事优柔寡断,汉宣帝创下的基业就此衰落。不过他宽厚容下,行事恭敬节俭,政令温和文雅,有古代帝王的风范。”
匡衡上奏说:“先前因皇上身体不适,恢复了所有此前废止的祭祀,最终也未得福佑。查卫思后、戾太子、戾后的陵园,亲情未尽,应保留祭祀;孝惠帝、孝景帝的宗庙,亲情已尽,应当拆毁;至于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的祠庙,请全部废止,不再祭祀。”奏章获批准。
六月己未日,太子即位,拜谒汉高祖刘邦的宗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大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兼管尚书事务。
秋季七月丙戌日,将孝元皇帝安葬在渭陵,大赦天下。
丞相匡衡上疏说:“陛下秉持极致孝心,对先帝的哀伤思念从未断绝,没有出游、田猎、宴饮的活动,对先帝的终丧与追念实在厚重,无穷无尽。臣希望陛下即便天生具备这份孝德,仍要更加用心!《诗经》说‘茕茕在疚’,是说周成王服丧期满后仍心怀思念,心绪未能平复,这正是他成就周文王、周武王基业,奠定教化根本的原因。臣还听老师说:‘婚配之事,是百姓繁衍的开端、万福的源头。婚姻礼仪端正,万物才能顺遂生长,天命才能保全。’孔子谈论《诗经》,以《关雎》为开篇,因为这是纲纪的开端、君王教化的起点。自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衰,没有不源于此的。希望陛下详察历代得失盛衰的成效,奠定治国根基,选用有德之人,戒除声色享乐,亲近庄重恭敬之士,远离巧言技艺之徒。臣听闻《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摄天地本心、明确善恶归宿、分辨吉凶界限、贯通人道正道,使人不违背本性的典籍;《论语》《孝经》则是圣人言行的纲要,应当深入探究其要义。臣又听闻,圣王自身的一举一动,无论起居应酬,还是侍奉上天、供养双亲、上朝理政、接见群臣,都有礼仪节制,以此彰显人伦秩序。心怀敬畏谨慎,是侍奉上天的仪容;温和恭敬谦逊,是侍奉双亲的礼节;修身严谨庄重,是面对百姓的仪态;慈爱和悦,是对待臣下的面容。所有举措行动都遵循礼仪,所以自身立身为仁义,所作所为皆为世人法则。
如今正月初一,陛下将到正殿临朝接受朝贺,设宴席款待天下诸侯群臣。《礼记》说‘君子慎始’,希望陛下留意言行举止的礼仪节度,让群臣能仰望陛下的盛德光辉,奠定国家的根基,这是天下的万幸!”成帝恭敬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段话的阐述了这样一个道理,在封建社会,储位稳固是国本。历史经验表明,太子废立关乎朝政稳定,嫡长子立储制虽有局限,但能减少纷争。史丹以死固储,印证“国无长君必生乱”,也体现忠臣护主对朝堂安定的关键作用。汉元帝元帝多才却优柔寡断、被文义束缚,导致宣帝基业衰落,警示执政者需兼具学识与决断力,不可因个人偏好荒废国事,也不可被教条捆绑错失治理良机。
匡衡上疏核心在“礼”,他认为,婚姻正则家兴,家兴则国稳;君主言行合礼则能立威仪、正纲纪,无论是侍亲、理政还是日常举止,礼仪都是维系人伦、稳固统治的关键。治国需抓核心要务,既需重视宗庙祭祀等礼制传承,也就是辨亲疏定祭祀,也需选贤任能、戒除享乐,君主首重修身立德,方能带动朝堂风气,筑牢治国根基。慎始方能善终,“君子慎始”不仅是帝王临朝理政的准则,也适用于万事开头,初始阶段立好规矩、守住本心,后续才能顺遂推进,避免偏差。
这段话对我们的启示是,凡事重视开端,开局定好方向、立好标准,后续执行才能少走弯路,无论是个人成长还是事业推进,“慎始”都是成事关键。
二〇二六年一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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