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俺蹲在灶前添柴,鼻尖萦绕着娘蒸的白面馍香。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掀动桌角那本泛黄的旧账本,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爹生前记的收成账。俺忽然就想起娘常说的那句“知否,知否”从前只当是老辈人随口念叨的闲话,如今历经岁月磨洗,才懂这话里藏着的,全是日子的细碎与深情。
那年俺才十岁,总爱跟着娘下地。春寒料峭时,娘牵着俺的手踩在田埂上,冻土硌得脚生疼,娘却走得稳稳的,手里攥着锄头,要把地里的杂草除干净。俺蹲在田边玩泥巴,看娘弯着腰劳作,额角的汗珠滴进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娘直起身擦汗时,会笑着问俺:“知否,知否,地里的庄稼要勤侍弄,才肯给你长粮食?”俺只顾着把泥巴捏成小窝窝,胡乱点头应着,哪里懂这话里的滋味。直到后来爹走了,娘独自撑起家里的几亩地,俺跟着娘披星戴月地忙活,看着娘的腰杆渐渐弯了,手上的老茧一层叠一层,才知那田埂上的每一步,都藏着娘的不容易。
娘的针线活好,村里的媳妇们都来请教。每到冬夜,娘就坐在煤油灯前,给俺缝补衣裳。灯光昏黄,映着娘的侧脸,她眯着眼,穿针引线,针脚走得匀匀实实。俺趴在娘的腿上,看着娘的手在布料上穿梭,偶尔被针扎到指尖,娘也只是轻轻“嘶”一声,揉一揉又接着缝。俺问娘:“娘,手疼不疼?”娘笑着拍俺的头:“知否,知否,衣裳缝得结实,孩子穿在身上才暖和,这点疼算啥。”那时候俺不懂,总盼着能穿上新衣裳,嫌弃旧衣服上的补丁不好看。如今俺衣柜里挂满了新衣裳,却总想起那些带着补丁的旧衣服,想起煤油灯下娘的身影,才知那些细密的针脚里,全是娘沉甸甸的爱。
爹在世时,总爱在秋收后酿几坛米酒。酒坛就放在屋檐下,用红布封着口,散发着淡淡的酒香。俺总趁着爹不注意,偷偷揭开红布闻一闻,被爹撞见了,就笑着刮俺的鼻子:“小馋猫,知否,知否,酒要等够日子才香醇,做人也一样,要经得住打磨才踏实。”俺似懂非懂地点头,只想着等酒酿成了,能尝上一口。后来爹走了,那几坛米酒成了念想,俺再也没动过。如今俺也学着爹的样子,在秋收后酿酒,等酒香漫开时,才懂爹的话——日子就像这米酒,要慢慢熬,慢慢沉淀,才能品出其中的滋味。岁月匆匆,娘也老了,走不动田埂,也看不清针线了。俺学着娘的样子,蒸馍、种地、缝补衣裳,把日子一步步过稳。每当灶膛里的柴火燃起,每当拿起针线,每当闻到米酒的香气,就会想起娘和爹的那句“知否,知否”。原来那些曾经不懂的话语,那些不曾留意的细节,都在时光里慢慢清晰,成为俺生命里最珍贵的馈赠。
知否,知否,不是花开花落的闲愁,是庄稼人对土地的敬畏,是母亲对孩子的牵挂,是父亲对晚辈的嘱托。是那些藏在烟火日常里的温暖,是那些历经岁月沉淀的感悟,陪着俺走过风雨,撑起日子。如今俺也把这话讲给自家孩子听,看着他像当年的俺一样,懵懂地点头,才知有些情愫,有些道理,会随着岁月,一代代传下去,藏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温润而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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