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读到《毛选研习社》微信公众号推荐《跟着毛泽东读<资治通鉴>》一书的文章:历史的智慧,领袖的思考。推荐理由:《资治通鉴》是一套任何人读一遍,都会受益终身的经典之作!《资治通鉴》也是毛主席非常挚爱的一套书。早在他在湖南省立一中就读时,老师胡汝霖曾借给他一部《资治通鉴》删节本《御批通鉴辑览》。青年毛泽东如获至宝,用心研读,历时三月,收获巨大,由此也培养了他对中国古代历史学习特别是《资治通鉴》的浓厚兴趣。在伟人暮年,有一段时间,读《资治通鉴》入了迷,他一读就是半天,累了,翻个身,又是好几个小时,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一天,毛主席指着桌子上放着的那部《资治通鉴》笑着对身边工作人员孟锦云说:“你知道这部书我读了多少遍?17遍。每读一遍都获益匪浅。一部难得的好书噢。恐怕现在是最后一遍了,不是不想读,而是没有时间了。”话里充满了惋惜和遗憾,他却没有丝毫的消沉与感伤。在阅读中,毛主席总结出许多《资治通鉴》中的辩证法内涵。比如,他曾说:“《通鉴》是一部值得再读的好书。有人说,搞政治,离不开历史知识。还有人说,离不开权术,离不开阴谋。甚至还有人说,搞政治就是捣鬼。我想送给这些人鲁迅先生说的一句话:‘捣鬼有术,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来无有’。”毛主席对《资治通鉴》阅读次数之多,阅读体会之深,让人惊叹!

  这篇推荐文章坚定了我阅读《资治通鉴》的决心,学习伟人的毅力,坚持阅读,一定会收获颇丰。

  《资治通鉴》卷二十九记载了甘延寿和陈汤诛杀郅支单于的功过以及汉元帝对他们的封赏,体现出对官员的评价取向问题。原文如下:

  初,中书令石显尝欲以姊妻甘延寿,延寿不取。及破郅支还,丞相、御史亦恶其矫制,皆不与延寿等。陈汤素贪,所卤获财物入塞,多不法。司隶校尉移书道上,系吏士,按验之。汤上疏言:“臣与吏士共诛郅支单于,幸得禽灭,万里振旅,宜有使者迎劳道路。今司隶反逆收系按验,是为郅支报雠也!”上立出吏士,令县、道具酒食以过军。既至,论功,石显、匡衡以为:“延寿、汤擅兴师矫制,幸得不诛,如复加爵土,则后奉使者争欲乘危徼幸,生事于蛮夷,为国招难。”帝内嘉延寿、汤功而重违衡、显之议,久之不决。

  故宗正刘向上疏曰:“郅支单于囚杀使者、吏士以百数,事暴扬外国,伤威毁重,群臣皆闵焉。陛下赫然欲诛之,意未尝有忘。西域都护延寿,副校尉汤,承圣指,倚神灵,总百蛮之君,揽城郭之兵,出百死,入绝域,遂蹈康居,屠三重城,搴歙侯之旗,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已诛,且喜且惧,乡风驰义,稽首来宾,愿守北籓,累世称臣。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之勋莫大焉。昔周大夫方叔、吉甫为宣王诛猃狁而百蛮从,其诗曰:‘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易》曰:‘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言美诛首恶之人,而诸不顺者皆来从也。今延寿、汤所诛震,虽《易》之折首,《诗》之雷霆,不能及也。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司马法》曰:‘军赏不逾月,’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盖急武功,重用人也。吉甫之归,周厚赐之,其诗曰:‘吉甫宴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千里之镐犹以为远,况万里之外,其勤至矣。延寿、汤既未获受祉之报,反屈捐命之功,久挫于刀笔之前,非所以劝有功,厉戎士也。昔齐桓前有尊周之功,后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而为之讳。贰师将军李广利,捐五万之师,靡亿万之费,经四年之劳,而仅获骏马三十匹,虽斩宛王母寡之首,犹不足以复费,其私罪恶甚多;孝武以为万里征伐,不录其过,遂封拜两侯、三卿、二千石百有馀人。今康居之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延寿、汤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且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犹皆裂土受爵。故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宜以时解县,通籍,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起初,中书令石显曾想把自己的姐姐嫁给甘延寿,甘延寿拒绝了。等到甘延寿、陈汤攻破郅支单于返回长安后,丞相、御史大夫也厌恶他们假托皇帝诏令出兵,都不肯为他们论功行赏。陈汤素来贪婪,此次率军入塞,所缴获的财物中,有不少是他违规私取的。司隶校尉便派人在沿途张贴文书,逮捕了部分随行官兵,准备核查审讯。陈汤向皇帝上奏说:“臣与官兵们合力诛杀郅支单于,侥幸将其擒杀,如今万里回师,朝廷本应派使者沿途迎接慰劳。现在司隶校尉反而逮捕官兵核查,这是在为郅支单于报仇啊!”皇帝立刻下令释放被捕官兵,还让沿途各县、道准备酒食犒劳回师的军队。

  甘延寿、陈汤回到长安后,朝廷商议功过封赏,石显、匡衡认为:“甘延寿、陈汤擅自兴兵、假传诏令,侥幸没被处死就已是万幸,若再给他们加封爵位和食邑,日后奉命出使的人都会争相冒险投机,向蛮夷挑起事端,为国家招来祸患。”汉元帝内心赞赏甘、陈二人的功劳,却又不愿执意违背匡衡、石显的意见,此事便久拖不决。

  前宗正刘向于是上奏说:“郅支单于囚禁、杀害汉朝的使者和官兵多达数百人,此事在各国传扬,让汉朝颜面受损、威望大跌,群臣都为此痛心。陛下震怒之下想要讨伐他,这个想法从未忘记。西域都护甘延寿、副校尉陈汤,秉承陛下的旨意,仰仗上天的神威,统领西域各邦君主,集结城邦的军队,舍生忘死深入绝境,直抵康居,攻破三层城池,拔下歙侯的旗帜,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将汉军旌旗高悬在万里之外,在昆仑山以西扬我大汉军威,洗雪了谷吉被杀的耻辱,立下了昭著的功勋,四方蛮夷都被震慑,没有不畏惧的。呼韩邪单于见郅支单于已被诛杀,又喜又惧,顺势归向大汉、奉行道义,前来叩首称臣,愿意镇守北方边境,世代向汉朝称臣。二人立下了千载不朽的功勋,为国家奠定了万世安定的根基,群臣之中,无人的功劳能与之相比。从前周朝大夫方叔、吉甫为周宣王讨伐猃狁,各路蛮夷纷纷归服,《诗经》中说:‘战车隆隆,声势如雷。忠信果敢的方叔,征伐猃狁,蛮荆也畏惧归服。’《周易》说:‘吉庆地斩下首恶的首级,收服的并非只是其党羽。’说的是诛杀首恶之后,所有不顺从的人都会归服。如今甘延寿、陈汤的诛伐所带来的震慑,即便是《周易》所说的斩首恶、《诗经》所写的雷霆之势,也比不上。评定大功劳的人,不必计较小过失;推崇大美德的人,不必挑剔小瑕疵。《司马法》说:‘军中奖赏不超过一个月’,就是要让百姓尽快得到行善立功的好处,这是因为急于彰显武功、重视用人的缘故。吉甫讨伐归来,周朝对他厚加赏赐,《诗经》中说:‘吉甫欢宴受赏,得到诸多福泽。从镐京归来,征战的路途何其漫长。’镐京不过千里之遥,尚且被认为路途遥远,何况甘、陈二人是从万里之外归来,他们的辛劳可想而知。

  甘延寿、陈汤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赏赐,反而让舍命立下的功劳被埋没,长久地被文吏的笔牍所刁难,这不是勉励有功之臣、激励将士的做法。从前齐桓公先有尊奉周王室的大功,后有灭掉项国的过错,君子因他的功劳掩盖过失,而为他隐讳。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动五万大军,耗费亿万钱财,历经四年辛劳,仅夺得三十匹骏马,虽然斩下了大宛王母寡的首级,仍不足以弥补耗费的人力物力,他自身的过失和罪恶也很多;但汉武帝认为他是万里征伐,不追究其过错,还封了两个列侯、三个卿、一百多名二千石的官员。如今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名号比大宛王更尊贵,他杀害汉朝使者的罪行,比大宛扣留骏马的过错更严重,而甘延寿、陈汤没有征调汉朝内地的一兵一卒,没有耗费朝廷的一斗粮食,相比李广利,功劳和德行要胜过百倍。况且常惠奉命跟随乌孙出兵讨伐匈奴,郑吉迎接主动归降的日逐王,二人都被封爵赐邑。如此说来,甘、陈二人的威武和辛劳,胜过方叔、吉甫;论功掩过,优于齐桓公、李广利;对比近期的功劳,也高于安远侯郑吉、长罗侯常惠。可他们的大功没有得到彰显,小过失却屡次被宣扬,臣私下为此痛心!应当及时解除对他们的指责,恢复他们的身份,赦免其过失不予追究,加封尊贵的爵位,以此勉励天下有功之臣。”

  这段记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功过评判当分主次,论大功者赦小过。评判人才与功臣,应抓住核心价值,以大功劳覆盖小过失,而非因细瑕否定全功。甘、陈二人虽有矫制、贪财之小过,但其诛灭郅支、扬威西域、安定边境的大功,足以弥补过失,这是识人用人的核心准则。

  在确定了功和过的大事后,赏罚应及时且契合功绩,方为励臣治军之道。奖赏是激励臣下、鼓舞将士的关键,不仅要匹配功劳大小,更要讲求时效。文中引用《司马法》“军赏不逾月”的原则,若有功不赏、功过颠倒,只会寒了功臣之心,让天下人不愿为国家出力。

  为政者不可因私怨或众议,埋没盖世之功:石显因私怨(甘延寿拒婚)、匡衡因循规蹈矩(忌惮“擅兴兵”成先例)反对封赏,汉元帝因顾虑众议而久拖不决,实则是因小失大;为政者需有独立判断,抛开个人恩怨和表面规条,看到功绩对国家的根本价值。

  这段历史昭示了这样一个原则,外交与军事的核心是“立威安边”,结果重于形式。甘延寿和陈汤矫制兴兵虽有违朝廷程序,但最终达成了“诛首恶、震蛮夷、定北境”的核心目标,且未耗费汉朝内地人力物力,远胜李广利的“劳民伤财式征伐”。评判对外军事行动,应看实际结果是否利于国家,而非死守程序形式。

  历史经验是功过封赏的重要参照。刘向引周、齐、汉武时期的历史案例,证明“功覆过、厚赏功臣”是历代安邦定国的通例,说明为政者应借鉴历史,避免因一时之见做出违背常理和历史规律的决策。


  二〇二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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