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资治通鉴》中,讲了很多君主用人上的得失事例,汉元帝在用人上,只看表面,被石显这类宦官蒙蔽了,良莠不分,造成朝政上的错乱。卷二十九记载的事件说明用人导向问题是十分重要的。荀悦的评论是非常重要的。原文如下:
显内自知擅权专柄在掌握,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己,乃时归诚,取一信以为验。显尝使至诸官,有所征发,显先自白:“恐后漏尽宫门闭,请使诏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称诏开门入。后果有上书告“显颛命,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以其书示显。显因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群下无不嫉妒,欲陷害臣者,事类如此非一,唯独明主知之。愚臣微贱,诚不能以一躯称快万众,任天下之怨。臣愿归枢机职,受后宫扫除之役,死无所恨。唯陛下哀怜财幸,以此全活小臣。”天子以为然而怜之,数劳勉显,加厚赏赐,赏赐及赂遗訾一万万。初,显闻众人匈匈,言己杀前将军萧望之,恐天下学士讪己,以谏大夫贡禹明经箸节,乃使人致意,深自结纳,因荐禹天子,历位九卿,礼事之甚备。议者于是或称显,以为不妒谮望之矣。显之设变诈以自解免,取信人主者,皆此类也。
荀悦曰:夫佞臣之惑君主也甚矣,故孔子曰:“远佞人。”非但不用而已,乃远而绝之,隔塞其源,戒之极也。孔子曰:“政者,正也。”夫要道之本,正己而已矣。平直真实者,正之主也。故德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位;能必核其真,然后授其事;功必核其真,然后授其赏;罪必核其真,然后授其刑;行必核其真,然后贵之;言必核其真,然后信之;物必核其真,然后用之;事必核其真,然后修之。故众正积于上,万事实于下,先王之道,如斯而已矣!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石显心里清楚自己独揽大权,怕皇帝哪天听信身边人的话来疏远自己,就时常主动表忠心,设个办法取得皇帝的信任当凭证。石显曾被派到各官署传令调派物资,事先就跟皇帝说:“怕夜里回来过了宵禁宫门关了,恳请允许我以诏令让守门官开门。”皇帝答应了。石显故意待到深夜才回,声称有诏命让守门官开了宫门。后来果然有人上书告发“石显专断,假传圣旨开宫门”,皇帝听说后,笑着把奏书拿给石显看。
石显趁机哭着说:“陛下太过偏爱小臣,把政务托付给我,朝中群臣没有不嫉妒的,想陷害我的事,不止这一件,只有圣明的陛下您了解我。我出身低微,实在不能以一人之身让众人快意,承受天下人的怨恨。我情愿交还中枢要职,去后宫做洒扫的差事,死也无憾。只求陛下怜悯成全,让我能活下去。”皇帝觉得他说得对,又怜惜他,多次安慰勉励,赏赐更丰厚,加上百官巴结贿赂的财物,总计有一万万钱。
起初,石显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说自己害死了前将军萧望之,怕天下的儒生非议自己。他知道谏大夫贡禹精通经学、品行高洁,就派人去表达心意,极力结交,还把贡禹推荐给皇帝,让他一步步升到九卿之位,对他礼遇周到至极。议论的人这时有的称赞石显,认为他不会嫉妒诬陷萧望之了。石显设下诡计为自己开脱、骗取君主信任的手段,全是这一类。
荀悦评论说:奸佞臣子迷惑君主的程度太厉害了!所以孔子说“远离奸佞小人”。不只是不任用他们,还要疏远并彻底断绝往来,堵住他们攀附的源头,这才是最极致的警戒。孔子说“政,就是正”。治国要道的根本,不过是端正自身罢了。公平、正直、真实,是“正”的核心。所以,德行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授予官位;才能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交付差事;功劳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给予奖赏;罪过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施加刑罚;品行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予以尊重;言论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予以采信;器物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加以使用;事情必须核查真实情况,再着手办理。只要身居上位者积累了众多正直的品行,下面的万事自然都能落到实处,古代圣王的治国之道,也不过如此罢了!
阅读这段文字,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些道理。石显的做法是以“自证忠诚”设局取信、用“示弱哭求”博取同情、靠“拉拢贤才”洗白名声,精准利用君主的信任与怜悯,掩盖专权奸佞的本质。对于石显这类佞臣,不止是不能用,更要断绝其攀附渠道,从源头杜绝佞臣近身。孔子说:“远佞人”,是很有道理的。在治国上的根本之策,是君主先端正自身,凡事以“真实核查”为准则,从德、能、功、罪、言、行等方面全面核真,上行下效,才能让朝政清明、万事归实。用人需谨慎,应以全面考察真实的情况下做出决策。
二〇二六年一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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