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春光明媚的艳阳天,老哥们马大村乔迁之喜,步客群友凑趣前往祝贺。惊喜之至。一个困难户竟然如此,不仅脱贫,而且发达成了易水县首屈一指。真是没想到。

  原来是不好卖的楼盘,让他捡了个漏。大米河沿,百年贫民区如今起来几十栋高楼,团花锦簇。恰好有一栋因为地皮长度限制,靠一头形成了一梯一户的格局。还把着大山花,不好卖,谁看谁扭鼻子。这老伙计,手执六本房照。交易成功。就是说他成了十二号楼第八单元一至六楼的房主人。犄角上的阁楼开发商赠送。还带有半层地下车库,可容纳四辆小车。眼前过了大米河就是高级中学,正经的学区房。可想而知,六个破旧不堪的房子是不是变成了聚宝盆、摇钱树。这六个房照都有故事,按下不表,然后慢慢道来。

  小镇有随礼的风俗,凭多年的交情。我搬楼房时,孙子结婚时,人家都随了二百元钱礼。那我毫无疑问,揣了五百元红包去表达心意。不觉得小气,可他百般不要。说来说去他对我讲:“我求你办点事,千金难买的勾当。”

  拽我来到楼梯间,把大山到顶一道雪白的墙。中间六个窗户台,外面铁艺焊得钉帮铁牢,台上摆着君子兰、海棠、月季、兰草等。鳞次栉比喷香,上下一遛。楼梯直通阁楼,可以晒太阳,晾衣服,瞭望。一览江天,俯视全城。练步一百单八级,盆花浇水、修剪。自然而然的养性、健体一举两得。上边还有哑铃、杠铃。指着雪白的内墙说:“我想求你写几个字,有点意义的。”

  “那好,马上就办。”跑到县诗词学会,主席们正在练书法。她比我写得好,一说。完成任务,易水县书法最高水平。主席写正楷:“有福不用忙”端端正正,我呢,只能写草书,两幅差两个字。由他自己去选择的意思:“傻人有好命”“好人有好报”。觉得不惜外的意思。还有几位高手助兴,一沓墨宝,回去交差。他“吃儿”我一句:“你才傻呢,我乐意。”然后打发人到市里装裱。我对他说:“这‘傻’字不好写,没练过,别现眼了。不行挂啊。”“到我手了,你管不着了。”稀罕叭嚓的。

  后来根据老马的意思,帮他选择了一些励志学习的文图、语录。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学而时习之”“希望在你们身上”之类。

  后来我突发奇想设置了个中学生诗词园地。

  后来《易水诗词》月刊专栏,发表一些稚嫩的小诗。

  后来网络上大大发酵。

  后来一批诗人出土、成长。

  老马的房租一个月一个人5百元,两人也5百元,三个人也5百元。产生了大大效应,人以群居。

  乔迁前后一连一个礼拜,飞来许许多多小鸟。成群结队的来到公园,一帮又一帮。秃噜——秃噜——飞来飞去。比麻雀还大点,还好看。人们好奇,许久、许多人。都记得这一奇观。往年没有,再也没来。各种奇谈怪论悠然而生,众说纷纭。老马对伺候他的马护士长说:“多买点小米子,高粱米也行。撒在河沿上、园林里吧。”不得其解,也不说别的。

  高级中学的一位老师说:“这种鸟它学名叫白头鹎,土名也叫白头翁、白头婆。为何而来,是个谜,只能意会。”网络记者、摄影爱好者都扑捉到这一奇异,记录了这一幕。配合大米河景观,网络上频频展示,发酵。甚至全国,香港、海内外游子,候鸟们赞羡不已。勾引出思乡,故地重游的情思。

  易水县据佳、伊、鹤之间,面积虽然渐渐减少。人口保持在28万。人民不仅抗日战争打头阵,全国驰名。出现十几员著名抗联名将,中央挂号。几千位烈士染红了这片沃土。

  社会主义建设也步步领先,兴修水利、引汤,建立高产田;县办企业,造纸、锻压、纺织机、磷肥、铁矿、纸箱、塑料加水泥厂等等,还有商务八大公司。兴隆好几十年。可不是一般化,好几个六好企业。纳税大户,功在千秋。

  与时俱进,转变观念,速见高端。进入21世纪,出租车,智能手机,数字化率先。引领潮头,改变了一切。并且申报、获准了贫困县称号。有人,以此为荣。

  提前退休的大马、小马我们几个每天健步大米河沿。一个往返,胜利桥头汇合,上行。走到造纸厂桥,抽颗烟。再走到下头哈罗公路桥,经过十座桥。其间有踏步水泥板4999块3500米左右。往返,无冬历夏。听收音机,唠趣谈轶事。幸福感。

  在造纸厂桥头认识了老马,从此他供应着自己栽培的黄烟叶。大马送给老马一部小米手机,叙了旧情,结了新谊。与时俱进,产生了步客群。

  原来他们都姓马、都属马,都曾经是中国人民解放军。还是一个班的前后脚班长。马大春、马云峰。中国人民解放军边防部队,驻守黑龙江省萝北总队太平沟边防站。亲情不用说,谁都知道。出了一奶同胞就是同班战友了吧。小马,名学义,年龄小一旬。也是复转军人,伯父是幸存的抗联军官。得到庇护,进了县委小车班。提前退休,加入了我们。大马的人格魅力凝聚着我们数年。天天走到老马门前抽颗烟,抓一把烟末充实烟盒。

  蓝天下,大米河边沧桑巨变。来来往往的人,命运有别。或许是天注定,或许是时代特征。前任班长马大春,此地人19岁参军1964年复原。正当火红年代,分配到造纸厂保卫科长,何等荣耀。

  大马在部队干的时间长,营长升半格到地方武装部长。慢慢转业人大副主任。21世纪伊始,退休工资区别大了。老马刚过1千,大马不到1万,小马也4、5千。寿命,老马86健在;大、小马73、66离开人间。如今改变了两公里河边贫民区,形成独到的风景线。

  交道其间,老马同志曾经指着潺潺流水。灌溉6万9千亩稻田功劳的渠道,对我们骄傲地说:“她有我的一份功劳,生我养我的地方。这一辈子除了四年义务兵,驻守边疆外,就没离开过这里半步。当过农民,修过大米河。当过中国人民解放军,保卫祖国。当过工人,造纸厂大米河沿有我的家。”

  俺祖籍朝阳地区喀左县。当年爷爷闻听老乡说,易水县好过一些。能贷款买马、栓车。领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千里迢迢奔求而来。履行了手续,签字画押。背上了三匹马、一挂胶皮轱辘大车的贷款债务。有了生产资料。拉土方筑堤,还账。当年给资本家赶网,给土地流汗。

  后来奶奶也接来了,关里关外成千家老乡为邻。汗水血泪,垒起一片马架子,地窨子,偏厦子。有了遮风挡雨,站脚的地方。形成易水县城贫民区,孬好有个家。据说这帮人到死也没还清贷款。几十年的步步改造,三间的,两间的土坯房。星蹦的红砖房不等。但胶皮轱辘马车传留下来许久,渐渐被机动车取而代之。地面上,一人高的大米河渠道初具规模。

  土地改革都翻了身。我小时候插的几棵柳条,风雨中成长。已见老态龙钟,站在胜利桥左右这几棵便是。

  风烛残年,义女服伺,陪伴。每天黄昏电动轮椅,秀丽步道兜一圈,一给电,自己就走了。溜达够了,再到扩宽成六车道的胜利桥上。靠边一遛,观看缕缕行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幸福的眼光,羡慕的眼光交织。因为桥南千米便是凤鸣公园,歌舞升平的地方和红红火火风味小吃一条街。有人采访他,他也不吱声,装作听不见。不愿意提那陈芝麻烂谷子。

  二十多年的交往,我知道了他的前半生。受到了高小教育。1959年参军,4年后复原。高高兴兴的进入造纸厂任保卫科长,火红的年代。工厂在附近大米河沿建起一栋全县工人羡慕的家属宿舍。工会评选出八个先进工作者入住。保卫科长马大村第一名。二十几年兢兢业业,劳动模范。变成了留守、看大门的。

  世事难料,一趟房的八家,先后出事了。马大村媳妇“出马”了,这哪行,先进党员之家。两口子一商量,宣布离婚,掩人耳目。厂领导,民政局办理了手续。

  宣传科长严打时“流氓罪”判处了死刑。媳妇羞愧,蹽杆子了,把孩子托付给邻居“出马”仙姑。影形无踪,光通信也不管孩子生活,变成了干儿子。好心的义父当亲儿子一样养育。钱少,工资低,却有机会刨自留地,小开荒。穷人的孩子就听话,念书好,成绩把把数一数二。

  财务科长的掌柜台,多次偷原材料(稻草)烧火。被开除公职。本人也另谋高就,那时候财会高手吃香。到哪都是香饽饽。

  辉煌的工厂,技术工人被南方吸引去了。那家属房交点钱都变成了私产,有了房照。远走高飞者委托好人马大村管理。到后来全部归了他看管使用。大唐食用菌开发公司建厂征用拆迁,得到了高价回报。

  60岁以前的好人马大村,半辈子抚育了三窝小孩。自己一窝两个小子,死刑犯的一个孤儿,还捡了一个奄奄一息的马护士长。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就业于深圳大公司、国家航天工业基地、国防科工委研究中心,都很忙,出飞了。唯有马护士长读的是易水县卫生学校。在中心医院工作,护士长岗位上退休。干妈的教导,告诉了他的命运学:“不遇到他你早就死了,老天注定你们的缘分、因果。你离开他,就得完旦。他活着是你的福气,名利双收。信神有神在,人间有因有果。不信你就试试。”这种灌输,逻辑指使,美好的心灵深入,人心见人心。

  陈仙姑“出马”传说的神乎其神,折磨得她寝食难安。不应、不许愿就浑身难受不得安宁。不知是真是假。开始偷偷摸摸给人看虚病、掐算,地下名扬易水民间。后来信徒越来越多,红火十几年。60岁死于非典之后,青霉素过敏。抢救无效,呜呼哀哉。一段离婚隐居生活史,离家不远。婚离人没离,承包附近德胜大队划为“五荒”的久年脱坯坑。利用大米河水拓展成养鱼池,周围灌木丛生。许多麻雀、白头婆栖息其间,上冻昆虫没有了,她们便撒稻谷,和谐相处。鸟和人类本来就是朋友,通人气。养鱼池后来被开发商收购,变成了料场,混凝砼加工。灌木丛没有了,她也死了,鸟也不在这里了。马大村又捡了一大笔便宜。据说她俩高小时就谈恋爱,她一直等着他。大办民兵师时,也打过腰,提过气。不然马大村在部队也能提干。

  媳妇农民出身,现在不以为然,吃供应粮时可大不一样。多少人为此竟折腰。好在哥哥是村长,优先得到了一块拍卖‘五荒’。弥补了工资低,有力气的贫困户马大村。

  马护士长不姓马,始终也不知道姓啥。是最后的麻子,皮肤白皙。端庄,性格内向。幼小时因麻疹,被抛弃荒郊。奄奄一息时,被夜班马大村抱回家,命不该绝。被陈仙姑饲养,教育成了“小棉袄”。

  秋阳载道,黄昏时分。六车道的胜利桥上两边老头儿,老太太坐了一遛。还有靠栏杆站着的。观看花花绿绿的行人。或者是因为不愿意走那么远,或者是比看那舞台上表演更有兴趣。好像形成了习惯,马大村等轮椅的位置无人侵占。

  这里是市民中心通往凤鸣公园的桥梁,那里有大舞台。这个季节,宣传部门,文化馆主办的主题文艺演出天天有。每到下半晌,文艺爱好者,演员、观众络绎不绝。不用干活的人们,进城养老、陪读的人群。成邦结队的来来往往。

  这一天,一如既往,有警车,小车过去。过来一辆高档中巴,外面看不见里面,里边看外边清清楚楚。熟悉的面孔,衣食父母。都已经过去了,又靠边停了下来。下来一帮人,都是应邀回来参加纪念活动的离休的历任领导。奔马大村来了,他看到一愣,麻溜站起来。腰板溜直,大步流星的迎上前去。握手,问好。一一握手,个个问:“认不认识我了?”

  一一作答:“你都认识我,我还能不认识你么。我有一回说过一句不当说的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冲了一些人肺管子。你们给我撑了腰。”报出了赵、钱、孙、李书记雅号。

  打头的:“我看见你坐轮椅,老劳模,不下来打个招呼不对劲儿。这老家伙,比我腿脚还利索。”

  七嘴八舌,都是这个意思。

  “快上车吧,这不是唠嗑的地方。别耽误你们的事情,感激不尽了!”

  一位老书记:“你们先走吧,别等我。这几步我溜达走过去,不耽误事。好容易见到马大哥一回,问他点事。”也没管行不行,俩人转到大柳树下。

  “据说这几棵老柳是你栽的。真假呀?”

  “我念小学时,老师领我们班,插的一遛柳条儿。”

  “无心插柳柳成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点也不假。”

  “多亏你那时一道令,凡是老树一律保护。哪个开发商不听,一棵罚款十万。打下底儿,街里才幸存几百棵,挂牌了。”

  “纪念、剪彩、揭幕有我也行没我也行。见到你就想唠几句,关于大米河。以前没耳乎,我也在写回忆录。易水大米河启示很多,可抓住你了。”

  “有用吗?”

  “嗨!”

  “那么的吧,我微信发给你。”

  “你行啊,八十五、六岁还能玩微信呢。”互相扫码。

  “不是你说与时俱进么。你升官了还这么讲究。”

  “有事找我。”

  “我真有一件事,不知对谁说。”

  “你说。”

  他把他压在心头的话,偷偷地告诉了他。确实是不负前言,立竿见影了。

  当时我就在他们后边,就开始替他写微信。用他的口吻,以他的一句牢骚话开头:“以前我们靠汗水,人挑马拉,积土成堤。现在靠金钱,建园造景乃光照千秋。

  我小时候知道,大米河是截三股流水而修的。东大桥、西大桥而过的老狼河、稗子河。加上拉林河。初具规模。1958年12月,县委书记点火。‘一炮成渠’打通了拉林河隘口几百米。引起大米河修建新高潮不断,后来又有引汤续水成功,变成了第一支线。支线又生出支线。

  父辈打底,吾辈加高。合作化道路后。规定社员每人每年15个建勤工、建勤车、7个义务工。以资代劳也行,不完成的扣公分、口粮。地面两米高的渠道必须指定地点取土,运到指定地点得用车。一位书记专门指挥水利建设,那几年领导加高加厚。每个周末一天半时间,机关干部,中、小学高年级学生,厂、店职工义务劳动。挑的挑铲的铲,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热火朝天,难忘那青春时光。

  当年我是“两道杠”,累得汗抹流水。书记每到我跟前,摸着耳朵亲切的问:姓啥、叫啥、几年级了、哪屯子的,理想是啥。别累坏了。

  后来我当兵了,后来我回来听说他罢官了。”

  我转给他,他转给他。

  接着他语音补充几句:“为什么在这条线上?为什么到这儿甩弯往北下去了?这里原来是嘎哈的地方,离街里多远。”也没背着众人。

  一帮老头儿,老太太啧啧,传为美好佳话成段。

  原因是,自从兴起县委书记节日慰问困难党员、困难户,劳模、复转军人。至今,年年拉不下的专业户,老资格。大米河见证人。

  有只身斗歹徒,保卫国家财产。公安部颁发的,勇敢市民光荣称号。

  有学雷锋,好事不留名兢兢业业爱厂为家,为人民服务的美誉。

  有连续多年的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

  有军地两用人才,优秀复转军人代表。

  有省吃俭用救助孤儿,大学成才的动人故事。

  有名副其实的多年如一日的。上班带饭都是窝头、咸菜嘎瘩,就白开水。成年到辈捡工友工作服穿的困难职工。现在捐巨资建设公园。书记慰问、看望,上电视,人人服气。那些县委书记辈辈认可的,社会主义建设时代的楷模吧。偶然路遇轮椅上的他能不下车吗。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明天还再次升起来,老头老太太越来越多。终日守望着母亲河、家园,幸福生活。编织美丽的传说,比着天数。


  202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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