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谷丛林燃战火,
蒙挣壁虱奈何兮?
岽峰弹炮声声响,
脑海呈祥令赋题。
有一天,好友吴晓庆老师来电:“段老师你好!请您有空邀请博物馆丁馆长一起来我老家聊聊,我父亲和一位爷爷想与你们说说一段关于于都解放的故事。”
但好几次,我邀了丁馆长,他都因工作忙而走不开。我只好自己前往。
2025年12月27日早晨,当阳光刚漫过贡江镇的屋脊,吴晓庆老师的车已停在我小区巷口。
这位教过物理也深耕红色文化的客家汉子,与我虽初逢却一见如故。我和吴老师的渊源要从我的一本书说起,他在网上买了我的《那一方山水》,阅读后深受感动,就通过别人加到我的微信,我们便成了好友。
一路上的聊天,让时间跑得更快,车轮碾过四公里多乡路,十分钟便抵达了永红村石陂脑,那个藏着故事的村落。
吴老师家厅堂窗明几净,茶香混着鲜果的清甜漫溢。
吴老师的父亲,87岁的吴金胜老人端坐椅上,目光望向门外的田野,仿佛又看见1949年那个硝烟弥漫的清晨。而身旁吴老师的91岁黄泽群爷爷,炯炯目光里藏着岁月磨不去的锐光,一开口便将我们拉回了那个久远的年代。
黄泽群爷爷,1935年生于永红村塘坑组,今已九十一岁高龄。他家与吴老师家毗邻而居,因是吴老师祖父的至交,吴父自幼唤他“叔叔”,吴老师便顺理成章地敬称他为“爷爷”。我与黄爷爷邻座而坐,只见他身形约一米七许,戴着灰棕色鸭舌绒帽,上身着一件黑色呢料中长款大衣,领口微敞处,露出内里雪色的羊毛内衣,洁净规整,一丝不苟。那份由内而外的端庄得体,令人心生敬意。他端坐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面庞上皱纹疏朗,不见老态龙钟之相,笑容里盛满了岁月的温和。眼神里透着历经风霜后的清亮与矍铄。他的耳廓长而厚实,自带长寿司福相。
“老爷爷您好!听您侄孙说您老人家清楚解放军解放于都一次战役的一些过程,我特意过来想听听您的故事。”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来这里的目的。
黄泽群爷爷的目光掠过我们的面庞,眼角的皱纹里漾开温和的笑意,喉头轻轻一动,那些沉淀了七十六载的烽火往事,便顺着他的话语缓缓流淌出来,他要讲的,正是当年解放军攻克石壁岽脑、解放于都的峥嵘岁月:
时间回溯到1949年8月8日,赣南大地率先迎来破晓曙光,兴国成为这片红土上第一个挣脱桎梏的县城。紧接着,人民解放军的铁流从兴国出发,向着于都的方向浩荡挺进。
石陂脑境内,一座名为石壁岽脑的小山丘静静矗立。山脚下,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伸展,青黑的卵石被岁月磨得温润,却也是当年兴国通往于都的咽喉要道。而这座易守难攻的小山之上,正盘踞着国民党残余势力与保安团共计五百余人。他们妄图凭借石壁岽脑的天险,构筑起一道夹道防线,死死扼守着解放军进军于都的必经之路,做着负隅顽抗的美梦。
为死守这道防线,受国民党当局指使,保长吴观发生特意派了吴榜萱等三人,在通往里泗的路旁站岗放哨,嘱咐他们一旦发现丝毫动静,务必立刻上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村里的吴保长突然接到了村民的报案:村里的青壮年吴长生莫名没了踪迹,坊间渐渐传开一种说法,说他被驻扎在里泗庙的解放军抓走了。
里泗庙在里泗村,距石陂脑约2公里左右。
保长带了两个村民,急急忙忙前往里泗庙探究。
当时的里泗庙里驻扎了许多解放军,吴观发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见很多士兵,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练操,还有的在整理内务,他们用稻草打铺地,晚上就在地铺上睡觉……
“报上名来!你来这里何事?”实然一声深沉的喝问让他们举步不前。一名身着军装、高大魁梧、模样似干部的解放军迈步走来,腰间皮带上别着一把乌黑发亮的驳壳枪。
保长吴观发生望着眼前这位气势慑人的领导,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吓得浑身打颤。但终究是当过几年保长,还算有几分定力,他强自镇定下来,壮着胆子躬身回道:“小人是乌石背的保长吴观发生。听闻贵军抓了我们村一位村民,特地前来问询真假,不知他犯了何事?”
“噢,原来是为这事来的,我们还以为你们是国民党的奸细,来探听情报的。”当那位领导知道他是保长时,说话口气也就较温和了。“按上级要求,过几天后,部队准备进驻县城,要解放于都。听说路途中有国民党残余和保安团拦截,所以我们找来你那里的村民了解敌人驻守情况,并让他为我们解放军带路。放心吧,回去告诉他的家人,我们会善待村民的,绝不会亏待他。”
吴观发生听罢,悬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松了口气,正要领着同来的村民转身离去,刚迈出一步,便听得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保长,请留步!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保长连忙停步回身,只见那解放军干部说“回去继续当你的保长,待我们进了于都县城,你还要发动群众,为解放军部队捐些粮油蔬菜等。但今日之事,需要严守秘密。”
保长忙不迭点头,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小人一定尽心为解放军效劳,誓死守住这个秘密!”说罢,他带着又惊又喜的复杂心情,匆匆离开了里泗庙。
回到村中,吴观发生确实没有向国民党方面透露出半点风声。他叮嘱村口岗哨的,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第一时间只能向自己报告,不能随便声张出去。
在村民的坚守下,1949年8月13日的晨光里,冲锋号划破宁静。解放军兵分两路,弹炮的轰鸣震彻山谷,正面强攻的战士们迎着枪林弹雨登山,重伤不退;另一路则迂回山沟,从背后突袭。山上敌军只顾正面迎战,未料身后已响起震天军号,两面夹击之下,负隅顽抗终成徒劳。战斗结束后,村民们拾得的单车、棉被,成了反动派仓皇逃窜的见证。
飘扬的红旗,终究插上了于都城头。两路大军分进合击,西路部队晨时进占县城,俘虏三百余敌;北路部队沿于银公路南下,午后与友军胜利会师。全城欢腾,扶老携幼的市民夹道相迎,“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呼声与自发送来的茶水,温暖了战士们的征程。县城同日到处张贴布告,宣告于都县解放了,于都县人民政府成立,黄为任县长,朱坤任副县长,并张贴《约法三章》布告,属赣州分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布告还宣布废除旧时行政区划,把全县划作6个区,即雩阳(现贡江镇)、黎村、梓山、水头(现岭背)、银坑、赖村区(当时各区依次称作一至六区)。
而保守秘密、支援解放军部队的保长,也收获了属于他的荣光。村里那个一直站岗放哨的吴榜萱,解放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直从事着革命工作……
茶香袅袅中,黄爷爷的讲述戛然而止。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厅堂里一张张沉静的脸上。石壁岽脑的硝烟早已散尽,当年的孩童已成耄耋,可那些关于勇气、信仰与坚守的故事,却在代代相传中愈发清晰。吴老师深耕红色文化的身影,两位老人眼中不灭的光芒,恰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传承——让每一寸山河记得,每一段岁月回甘。
尾声
“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挥戈南征,强渡长江,彻底摧毁了国民党的长江防线。4月23日,解放南京,宣告国民党反动统治覆灭。人民解放军经过浴血奋战结束国民党反动统治后,以摧枯拉朽之势挥师南下,8月8日,兴国成为赣南第一个获得解放的县。8月13日,人民解放军解放于都城。8月14日,赣州城宣告解放……红旗漫卷之处,国民党残敌落荒而逃,解放军兵分三路乘胜追击,至9月30日解放石城,赣南全境宣告解放!
参考资料:
1.【方志于都】《解放战争时期于都县的党组织》
2.《于都县志》新华出版社 一九九一年
3.该文稿内容由教师吴小庆和村民黄泽群提供,部分内容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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