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我不怎么喜欢,其实也根本不会钓。
最近,介于情面我作陪同去一次钓鱼。好友三人,相约城南临城十里外的一条河塘垂钓。半天时间,我只钓到一条小鲫鱼儿,两个好友则是你一条,我一条,杠上了似的,不停地起鱼,我在一旁只有干瞪眼,都怪钓鱼手背位置不兴,于是和他们换窝子,结果仍一无所获。那种挫败感,自不消多说。不过那次的结果倒是相当让我意外,他俩钓的鱼全都给了我,说是看在我第一次陪他们钓鱼的份上。
但我内心是真心羨慕那些钓鱼好手的。小时候,我家在兴化县城南门,巷口有一条很大的河,叫沧浪河。常常能看到河中有轮船经过,桅杆上飘着红旗,舷边挂着救生圈,鸣着笛,慢悠悠消失在河的尽头。河对面花园垛岸边是松软的沙滩,沙滩里有不少贝壳,最常见的是河蚌,喜欢埋在河边的浅水中,我们把它抠出来,想把它的两扇壳掰开,常常需要费好大的功夫,有时纵使是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掰不开的。还有一种小个的,较圆,我们叫它“沙壳子”,百度一下,学名似乎叫河蚬。也能找到一种长形,壳的颜色较浅,类似海蛏子的,忘了它叫什么名字了。突然想起,小时候家家户户都用的一种抹脸和抹手的护肤品,叫蚌壳油,不知是不是用河蚌的壳制成的。
第一次看钓鱼就是在沧浪河边。有一次和小伙伴到河边玩,看到一钓鱼人在“刷”刁子鱼。这是一种非常有趣且高效的钓鱼技巧,其核心在于利用刁子鱼抢食的习性,通过快速甩竿和拖钩来刺激鱼群上钩。钓鱼人的鱼竿很细,也不长,只见他飞快地把线甩出,又迅速拉回来,也不用取鱼,鱼随着拉回来的线直接掉在河岸上。他就这样不停地刷,不一会儿工夫,河岸边遍地都是鱼。我看呆了,钓鱼原来如此简单啊!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钓刁子鱼才用的一种特殊钓法,通常钓鱼,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半天都钓不到一条鱼也是极常见的。
记忆中自己第一次钓鱼,是在张郭刘东村亲戚二表哥家旁边有一个小池塘,不大,水面长满了浮草,那是一种下面有长长的根,叶片近圆形,深绿色,莲座状排列的水草,因为可以喂猪,我们叫它“养猪草”。有养猪草的池塘是不宜下水的,因为接触了这种草,身上会奇痒无比。二表哥送我一枚鱼钩。我找来一根竹竿,绑上一根细线,一副鱼竿就算大功告成。先挖几条红蚯蚓用作鱼饵,来到池塘边,扒开水面的养猪草,都没有打窝就直接下竿。不一会儿,就感觉线在往下沉,连忙起竿,有了!都是那种半两左右的小鲫鱼,偶有大些的,也超不过二两。
小半天工夫,就钓上十来条,收工回家,大伙儿美美地享用了一顿纯野生的小鲫鱼大餐。
那个年代,钓鱼本不需要靠技术,因为鱼实在多。且不说江河湖泊,就是那些毫不起眼的小沟小溪里都满是鱼。但那时候,钓鱼的人真不多,大人们有忙不完的活儿,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时间去钓鱼。即使偶有人为之,也会被人取笑,说轻点叫不务正业,说重点那是搞副业,脱离集体,是不允许的。孩子们钓鱼则纯属娱乐,毕竟我们那时候,好玩的东西真是太多,偶尔实在无聊了,才会想到去钓鱼。
我们不常钓鱼,因为还有很多别的办抓鱼的。有一种办法是用脸盆“端”。盆里先放置少量鱼饵,再拿一块塑料蒙住盆口,中间开个小洞,然后拿去沉入塘里,约莫一个时辰后,端出脸盆,里面就针进了满满一盆鱼。
小沟里的鱼,我们直接下去捉。当然,只要鱼还在水里,都不那么好捉的。我们自有办法,如果沟较长,就先在适当处筑一道坝,然后拿来脸盆,将坝内的水舀出,几个小伙伴配合,也不需要太费功夫, 因为水沟里的水也不深,这真是涸泽而渔啊。眼见那些小鱼小虾在沟里蹦蹦跶,甭提多高兴了。
这种办法不仅可捉到鱼,也能捉到泥鳅和黄鱔。通常,捕黄鱔要用具的。捕黄鳝的工具极为简单,取一根细钢丝,一端弯成钩,穿上诱饵,也多用蚯蚓。黄鱔生活在水边的洞穴里。洞口极易辨识,圆圆的,滑滑索索的,常附有白泡沫。发现洞口后,将钩缓缓伸入洞内, 轻轻来回拉动,诱使黄鳝上钩,待咬钩后,顺势拉出即可。不过,我们很少用这种工具,而是用一种极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用锹挖。 因为水被我们排干了,它也无处可逃,直接把它的洞挖开,如果我们实在抓不到,眼瞅着它要逃跑了,一锹下去,就首尾两端了。
甚至还在水田里捉过鱼。有一年夏天,连下几场暴雨,沧浪河对面任家垛池塘漫水了,塘里的鱼就跑到了水田里。大家闻讯后都去抓,有的端着盆,有的提着桶,有的带着赶罾子,有的拿着鱼叉,没有工具的就直接用手捉,用脚踩。那是里下河农村最常见的一种养殖鱼,学名白鲈,我们习惯叫“家鱼”。男女老少齐上阵,那场面,真是人声鼎沸,蔚为大观。
我们不仅钓过鱼,还钓过青蛙。找一根竿,细细的,不要太长,系上线,在线尾部再系上一小团棉花,就可以开钓了。当然,我们通常会撒泡尿在棉花上,这样更容易吸引青蛙上钩。有时候,几个小伙伴在一起,谁都不肯撒,只好划拳解决。那年代,青蛙到处都是,根本不用刻意去找,小沟小塘,田边菜地,路边草丛,无处不在。我们钓青蛙纯属为好玩,不是为了吃。那时候很少有人吃这个。连乌龟我们也不兴吃,棉花田里乌龟多得是,我们捉到了也只玩玩后就把它们放掉。有时都懒得捉它们,因为我们嫌弃它们身上的那股羶味。
生活有时也得像垂钓一样,只要人生淡泊,不与世争,拂去虚荣的尘埃,又何必计较身外的荣辱与得失呢?一切顺其自然,一切随遇而安,乃心性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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